郇予宥依旧沉默寡言,在文科班独来独往。但他身上那种尖锐的、一触即发的戾气,似乎淡化了些许。
课间前排女生笑闹时,他不再用力摔书,只是蹙眉戴上耳机,将那些嘈杂隔绝在外。
偶尔,在佴伝遇到特别棘手的数学题(文科数学相对简单,但仍是她弱项),咬着笔杆无意识发出苦恼的叹息时,前排会突然飞过来一个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团,精准地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她愣一下,小心地展开。
上面通常只有寥寥数笔,是那道题最关键的解题思路或一个被她忽略的公式应用,字迹依旧凌厉潦草,像是随手涂鸦,却总能瞬间点醒她。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他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垃圾,而她恰好捡到了。
这种单方面的“帮助”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一次,郇予宥照例扔过来纸团后,佴伝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说声谢谢。
却正好对上他微微侧过头来时,来不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像是被抓住做了什么错事,迅速而僵硬地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在窗外照进来的冬日阳光下。
放学时,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地走那条近路。天气越来越冷,呵气成霜。佴伝把手缩在袖子里,鼻尖冻得通红。
走在前面的郇予宥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看也没看,反手递给她。
是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扁扁的金属暖手宝。
佴伝愣住了,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却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以及那个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小巧暖手宝。
“……不用了,我不冷。”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郇予宥没收回手,也没回头,只是不耐烦地晃了一下那暖手宝,语气硬邦邦的:“拿着。哆嗦声吵死了。”
佴伝这才意识到自己冷得牙齿都在轻微打颤。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暖手宝。
一股暖意顺着血液流淌开来。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郇予宥像是没听见,把手插回外套口袋,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加快了些。
佴伝握紧温暖的暖手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梢和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心里那股暖意逐渐扩散,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走到分岔路口,他照例拐向锦河苑。这次,在他身影即将融入阴影前,佴伝鼓起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快速说了一句:“明天见!”
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很快消失了。
佴伝却并不觉得失落。她握着暖手宝,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家。
第二天课间,佴伝在自己的笔袋里发现了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姜茶糖。她惊讶地拿出来,看向前排。
郇予宥正低着头看书,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拆开一颗放进嘴里,辛辣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校园之上。
高二上学期的最后几天,空气里都是复习资料翻动的哗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
佴伝埋首于题海,偶尔抬头活动酸痛的脖颈时,目光总会不自觉掠过前排那个身影。
夏诗尔则更加频繁的跑去找理科班找谈也,而男生也会在送她回来时在门口跟郇予宥叙叙旧。
郇予宥依旧保持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但佴伝注意到,他看窗外发呆的时间少了,面前摊开的,更多是正儿八经的课本和习题集。
他甚至……开始记笔记了。虽然字迹依旧潦草得像医生处方,但至少是在写了。
有一次课间,佴伝看到他居然在向同桌(一个成绩很好的女生)低声询问一道历史题的答题要点,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态度是认真的。
那女生受宠若惊,讲解得格外仔细。
佴伝低下头,掩饰住嘴角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放学同行时,沉默依旧是他们之间的主旋律,但氛围早已不同往日。
有时佴伝会轻声背诵古文或政治要点,他不会搭话,但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有时他会突然冒出一两个英语单词的发音,极其标准,纠正她之前无意中念错的音调。
佴伝会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跟着念一遍。
“嗯。”他会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表示认可。
这种细微的互动,成了枯燥备考期里一点隐秘的甜。
考试前一天,傍晚时分,天空开始飘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