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分班名单贴在布告栏上,底下挤满了忐忑又兴奋的学生。
佴伝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文科班的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高一(3)班的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理科,她很快在文科(7)班的名单上找到了“佴伝”两个字。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却又莫名地浮起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几乎是徒劳地,快速扫过理科班的名单,那个熟悉的名字果然稳稳地落在理科重点班的榜首。
果然。她垂下眼,准备离开。
“伝伝!太好了!我们还在一个班!”夏诗尔兴奋地抱住她的胳膊,她也选了文,名字就在佴伝下面几个。
谈也毫无悬念地去了理科班,正隔着人群对夏诗尔挤眉弄眼。
佴伝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文科(7)班的名单末尾,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名字,像一道冷锋,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眼帘——
“郇予宥。”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她用力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周围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个惊天大新闻,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我去!郇予宥?文科七班?搞错了吧?”
“他怎么可能选文?他的理科成绩逆天啊!”
“是不是打印错了?”
“疯了疯了……”
夏诗尔也看到了,嘴巴张成了O型,猛地摇晃佴伝:“我的天!伝伝!你看!郇予宥!他……他怎么来我们班了?!”
佴伝的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攫住了她——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微弱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他不在布告栏前。
直到上课铃响,佴伝怀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走进高二(7)班的教室,在中间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留下清晰冷硬的下颌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暖他周身那层无形的隔离罩。
教室里因为他的存在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好奇,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佴伝和夏诗尔找了他后面的位置坐下。佴伝的目光几乎无法从他清瘦的背影上移开。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讲话,主要强调高二的重要性以及新班级的融合。下课铃一响,郇予宥合上书,起身就往外走,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成为焦点的地方。
但在经过佴伝桌旁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佴伝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抬起头,轻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问:“你……你怎么会选文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唐突了,这与他无关,这可能会触怒他。
郇予宥停了下来,侧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似乎翻滚着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沉寂的深海。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教室里还没离开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他沉默地看着她,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浅,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点自嘲和麻木的肌肉牵动。
“习惯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刚睡醒似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到哪都一样。”
说完,他没再停留,也没再看她第二眼,径直走出了教室门口,消失在了走廊的人潮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听到没?他说‘习惯了’?什么意思?”
“到哪都一样?这也太拽了吧!”
“果然大佬的世界我们不懂……”
夏诗尔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的妈呀,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佴伝却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家庭的破碎和争吵?习惯了无论到哪里都无法摆脱的压抑和孤独?所以学文学理,重点班还是普通班,对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内心的那片荒芜,“到哪都一样”?
她忽然想起暑假末那场冷雨中他崩溃的背影,想起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他们要离婚了”。
那一刻,所有的震惊和困惑都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酸楚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