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班长将成绩单贴在教室后的公告栏上,人群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惊呼声、叹息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
夏诗尔拉着佴伝挤进去,兴奋地指着顶端:“快看!郇予宥!又是年级第一!这家伙到底怎么学的?”
佴伝的目光顺着长长的名单往下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在中下游徘徊的位置,数学和物理分数低得刺眼。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时,一种混合着羞耻和失落的情绪还是猛地涌了上来。她来自永安的骄傲,在这张冰冷的成绩单前被击得粉碎。
“没事没事,第一次月考嘛,不适应很正常!”夏诗尔察觉到她的低落,赶紧安慰,“下次肯定能考好!”
佴伝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个空位。郇予宥又不在,他似乎对公布成绩这种事毫无兴趣,仿佛那个耀眼的第一名与他无关。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讨论着成绩和周末计划陆续离开。
佴伝磨磨蹭蹭地整理着书包,那张成绩单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海里。
夏诗尔兴冲冲地跑来约佴伝去吃关东煮:“走吧伝伝!那家店可火了,去晚了要排队的!”
佴伝正收拾书包,闻言有些犹豫,她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邀请,也不太适应拥挤热闹的场合。
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看了一眼。
郇予宥已经醒了,正慢吞吞地把那本书塞回抽屉,动作慵懒,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我……”佴伝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夏诗尔。
“喂。”郇予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并没看佴伝,而是拉上书包拉链,仿佛随口一提,“你住川水巷对吧?”
佴伝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确定今早出门没遇见他。
“我住对面‘锦河苑’。”
“嗯。”佴伝老实地回答。
他顿了顿,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傻站着,就跟着。别磨蹭。”
说完,他根本不等佴伝反应,径直朝教室后门走去。
佴伝看着郇予宥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冷淡背影,又看了看热情但让她有点无措的林夏。
她想起昨天在巷子口迷路的尴尬,“抱歉夏夏,今天先不了,”她小声对夏诗尔说,指了指郇予宥的方向,“我……我想试试近路,早点回去整理东西。”
夏诗尔看着郇予宥的背影,表情更微妙了:“锦河苑?哦……好吧。那你小心点,那条近路有点偏的。明天见!”
佴伝匆匆道别,小跑着跟上那个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郇予侧头听到脚步声,速度丝毫未减,也没回头,只是在下楼梯时拐向了与大部分学生相反的方向——学校偏僻的后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沉默再次蔓延。佴伝盯着脚下斑驳的地砖,第一次觉得这条回家的路如此漫长而难熬。
一路无话。
“被成绩打击了?”郇予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佴伝没吭声,算是默认。
“江陵的考题路子野,和下面镇上不一样,正常。”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
佴伝有些惊讶他会说这个,低声回了句:“我知道,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有用?”郇予宥偏头看她,夕阳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却没什么温度,“下次考回来就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提高成绩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
佴伝正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近乎“何不食肉糜”的论调,两人已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
郇予宥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佴伝差点撞上他,慌忙刹住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食指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佴伝身后那条通往川水巷的青石板路。
“到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个完成任务的导航仪。
指示完毕,他的义务就结束了。
佴伝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到老奶奶家那双破碎的窗户。
再转回头时,郇予宥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双手插在校服兜里,头也不回地朝着对面锦河苑那个看起来更新、更整洁的小区大门走去。
佴伝独自站在原地,傍晚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刚才那段路,那个沉默的背影,那句“下次考回来就行了”的冰冷建议,还有最后那个毫无温度的手势,都让她觉得……这个叫郇予宥的同桌,比他试卷上的分数还要难以理解和接近。
她转身走向川水巷,一段路后14号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