佴伝掏出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清醒。隔壁的争吵声似乎还没有开始,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推开门,霉味混合着新家具的气息依旧存在。
佴伝没有开灯,爸妈还没下班。她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推开房间门往书桌前坐下,那张刺眼的成绩单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郇予宥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回响——“下次考回来就行了”。
怎么考回来?
她连现在的差距在哪里都还没完全弄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没有感到纯粹的沮丧,反而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困惑,以及被郇予宥那种绝对冷静所轻微刺伤的好胜心。
她翻开物理月考的试卷,按亮了台灯。
试卷上的红叉狰狞刺目。
佴伝逐字逐句地重读题目,试图理解那些陌生的解题思路。
她开始疯狂刷题——尤其是物理,但越做越迷茫。
江陵的考题确实和永安的不一样,题目更灵活,公式套用也更复杂。
她翻遍了课本,却依然抓不住重点。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江兰声音随之而来:“云云?回来了吗?”
佴伝闻身甩下笔跑了下去,佴书庭在厨房备菜,江兰则在往花瓶里插入她刚新买的几支郁金香。
佴伝手一紧,还是走上前。
“妈妈。”语气无力。
江兰拍了拍手上若有若无的灰尘,准备去洗手。又抬头回应她,声音温柔:“嗯,咋了?”
佴伝更加担心了,眉头挤成一条线。
江兰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对,放下花,关切地摸了摸佴伝的额头:“怎么了云云?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佴伝摇摇头,垂下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月考成绩出来了……考得不好。”
佴书庭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棵葱:“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刚到一个新环境,不适应很正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父母的理解和宽容反而让佴伝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种无法达到预期、甚至找不到努力方向的无力感紧紧包裹着她。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又默默上楼回了房间,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重新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带着嘲弄的意味。
她盯着物理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那复杂的电路图和陌生的符号仿佛织成了一张网,把她困在中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叩”的一声。
佴伝起初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没在意。
过了几秒,又是轻轻一声“叩”。
她疑惑地抬起头,望向窗户。夜色已深,窗外只有川水巷昏暗的路灯光晕。
正当她以为听错了时,第三声“叩”响起,似乎还伴随着极小颗粒砸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佴伝心中一动,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楼下,川水巷对面,锦河苑小区的铁艺围栏旁,一个瘦高的身影隐在阴影里。
是郇予宥。
她一眼认出,他身上那股劲还挺特别。
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部分神情,只留下一个清晰又疏离的侧影轮廓。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校服兜里,肩线微微塌着,透出一种与白天教室里不同的、更深沉的疲惫,或者说…是一种无人可见的放空。
佴伝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布料。
他为什么在这里?
一会,她看到他似乎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或许只是站够了,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他迈开步子,走进黑暗中。不知去哪里。
巷子里重新只剩下风和树叶的低语。
佴伝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围栏,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带着一种奇怪的、闷闷的回响。
她慢慢放下窗帘,重新坐回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