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就先看见两盏亮着的小灯。
一盏在桌上。
一盏在走廊尽头。
灯不亮。
他能压江渝。
灯亮了。
麻烦就轮到他身上。
江渝站在灯旁。
手边压着一本记录本。
记录本下面,露出一角小布料。
顾怀章看见了。
他故意笑了一声。
“江总工还带着孩子衣服上工?这心一半在实验室,一半在家里,难怪院里同志担心。”
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江渝把那角布料慢慢压回本子底下。
“顾副院长。”
她抬眼。
“心在家里,不耽误手在工作台上。”
她指了指亮着的灯。
“倒是有些人,人在研究院,心不知道在哪个阴沟里。”
江渝把记录本推过去。
“顾副院长,第一轮短距通联完成。”
顾怀章没有接。
“江总工,半夜把这么多人折腾起来,就为了两盏小灯?”
蒋同明像是抓住救命绳。
“对啊!顾院长,谁家科研这么闹?不睡觉,不汇报,自己拆旧设备,还抓库房同志。她这是把研究院当她家院子了!”
江渝看向他。
“你家院子半夜偷元件?”
蒋同明脸色一变。
“你别血口喷人!”
宋振平忍不住。
“周平都招了!是你让他压元件!”
蒋同明立刻跳脚。
“他说是我就是我?他还说他是你爹呢,你也认?”
这话太脏。
罗青气得脸通红。
“蒋同明,你说话干净点!”
蒋同明冷笑。
“我说话就这样。怎么,女同志听不得?听不得回家去,研究院不是绣花房。”
钱学敏猛地拍桌。
“够了!”
江渝却抬手。
“让他说。”
她看着蒋同明。
“继续。”
蒋同明心里一虚。
“继续什么?”
“继续把心里话说完。”
江渝声音很轻。
“说我该回家喂奶,说女人不配进核心组,说缺个零件我就得哭着求你们。”
蒋同明脸色白了一瞬。
顾怀章皱眉。
“江渝,注意场合。”
“我很注意。”
江渝拿起罗青的记录本。
“晚上九点零六分,蒋同明到临时实验室,提前替库房解释。”
她翻一页。
“九点五十八分,周平私开第二块板元件箱,关键晶体管藏于个人口袋。”
再翻。
“周平供述,蒋同明曾说,压一压江渝没坏处。缺个零件,她就得低头。”
蒋同明怒吼。
“他放屁!”
“那就查。”
江渝把本子合上。
“查库房钥匙交接,查八点半复核签字,查谁知道第二块板缺哪只晶体管。”
顾怀章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不是内斗。”
“内斗?”
江渝看着他。
“有人偷关键元件,让国家项目失败。顾副院长管这个叫内斗?”
顾怀章脸色沉了。
江渝继续道:“如果这也能算内斗,那以后谁都可以半夜摸库房。少一只电阻,叫情绪。丢一只晶体管,叫误会。项目垮了,再说一句年轻女同志经验不足。”
她顿了顿。
“算盘打得挺响。”
屋里安静得厉害。
魏世宽开口。
“江同志,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蒋同明是嘴臭了点,但他不是敌人。”
“嘴臭不是免死牌。”
罗青忽然开口。
她声音还发抖,却很亮。
“他骂江总工回家喂奶的时候,没把江总工当同志。现在出事了,又想让江总工把他当同志?”
宋振平也咬牙道:“我们熬夜焊板,他在背后拆元件。这叫同事?这是捅刀子。”
蒋同明急了。
“你们两个小崽子懂什么?我在院里干活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
丁师傅冷笑。
“那你吃奶时间挺长,吃到现在还没断。”
屋里有人憋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