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船桨劈开浮冰的脆响里,谢临渊的目光死死钉在对岸梅林深处。

    那人影立在虬结的枝桠间,玄色衣袍被河风掀得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枪——是萧彻。

    不可能。

    谢临渊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还是不敢信。萧副将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捞了半月只寻到断枪;北境宫里早已传遍他的死讯,连皇帝都松了防备,才肯放自己南下。

    可那站姿,那被风掀起的衣袍边角露出的半截枪鞘……谢临渊不会认错。十年前御花园里那个护着他的小小身影,与此刻梅枝下的挺拔轮廓,在他眼前奇异地重叠了。

    “船家,往那边靠。”谢临渊的声音发紧,指尖指向梅林的方向。

    老船家愣了愣:“客官,那边浅滩不好停……”

    “多加五两。”谢临渊打断他,目光没离开那抹玄色。

    银子的诱惑比浅滩的阻碍实在,老船家嘟囔着调转船头,橹桨搅起的水花溅在船板上,混着融化的冰碴,凉得刺骨。青砚站在谢临渊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猛地捂住嘴——那身影太像萧彻了。

    “殿下……”青砚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是……是世子吗?”

    谢临渊没答,只是握紧了袖中那枚“归南”玉佩。银镶的缺口硌着掌心,疼得他心头那点侥幸愈发清晰——是他,一定是他。

    船刚抵近南岸浅滩,那抹玄色身影忽然动了。他没朝岸边来,反而转身钻进梅林深处,动作快得像道风,只在枝头留下一晃而过的猩红——是枪缨。

    “等等!”谢临渊下意识地喊出声,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膝盖的旧伤被这猛地一动扯得剧痛,他闷哼一声,差点栽下去。

    “殿下!”青砚连忙扶住他。

    “追!”谢临渊指着梅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快!”

    青砚咬咬牙,背起谢临渊就往梅林里冲。老船家在后面喊“钱还没给呢”,两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梅林比看上去密得多,盘根错节的枝桠挡着路,地上的腐叶滑得很。青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谢临渊伏在他背上,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梅枝,死死盯着前方那抹若隐若现的玄色。

    “萧彻!”他扬声喊,声音撞在树干上,碎成一片回音,“我知道是你!站住!”

    前面的身影顿了顿,却没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

    追出约莫半里地,梅林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片废弃的石屋,像是早年守林人的住处。那抹玄色身影一闪,钻进了最里面那间塌了半面墙的屋子。

    “殿下,到了。”青砚喘着气放下谢临渊,扶着他靠在轮椅上。两人都跑得满头大汗,初春的风一吹,凉得人打颤。

    谢临渊盯着那间石屋,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萧彻,我知道你在里面。”谢临渊的声音平静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带了抗倭图来,还有你改的计划。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南境巡抚,让他们照着做——反正你也不在乎了,不是吗?”

    这话刚落,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彻站在门后,逆着光,脸上沾着泥,额角还有道未愈合的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枪尖。他手里握着枪,枪缨上的红被风吹得乱晃,看见谢临渊,喉结滚了滚,竟一时说不出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猜测、担忧、委屈都堵在了喉咙里。谢临渊看着他额角的疤,忽然想起他失踪的消息传来那天,自己在密档库摔破的膝盖——原来他也受了这么多苦。

    “你没死。”谢临渊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庆幸。

    萧彻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将外面的风声关在门外。他走到谢临渊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你的腿……”

    “不如你命大。”谢临渊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眼眶却有点发热,“船沉了,怎么活下来的?”

    萧彻没立刻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半块干硬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边角都磨破了,正是谢临渊放在桌上、被青砚烘成干粮的那块。

    “你……”谢临渊愣住了。

    “那天船触礁前,我跳了海。”萧彻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被洋流冲到这片梅林,昏迷了三天。醒来时看见有个拾柴的老汉拿着这个,说是在岸边捡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那块桂花糕,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不敢露面,北境的暗卫还在搜。那天在河对岸看见你,我以为是眼花……”

    “所以你就跑?”谢临渊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冒着风险来南境,可不是为了追你跑半里地的。”

    萧彻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手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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