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梅
    谢临渊在密档库的地上坐了大半夜。

    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和之前泼上的墨混在一起,又冷又黏。他没觉得有多疼,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油灯忽明忽暗,照着满地散落的卷宗,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纸页哗哗响,跟哭似的。

    “殿下,回房吧。”青砚在旁边守着,声音哑得厉害,“天快亮了。”

    谢临渊没动,盯着最上面那本卷宗。那是南境的水师记录,萧彻前几天还翻看过,指着其中一页说:“这片海域我熟,暗礁位置都记着呢,错不了。”

    现在看来,全是屁话。

    他撑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动作笨得很,膝盖一软,差点又摔下去。青砚赶紧扶住他,他甩开手:“不用。”

    回房的路上,经过偏院,萧彻住过的那间屋还敞着窗,里面空荡荡的,桌上的砚台没收拾,墨迹干在上面,像块黑疤。谢临渊停了停,没进去,径直回了自己房。

    接下来的几天,谢临渊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青砚端来的粥,他就动几筷子,然后坐在窗边,一看就是大半天。院墙上的梅枝被雪压断了好几根,横七竖八地躺着,跟他这条腿似的,没个好样子。

    宫里来人问过两次,假惺惺地说“七殿下要保重身体”,谢临渊知道,他们是来看他垮了没有。他没垮,就是觉得累,累得想闭眼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第七天头上,谢临渊突然让青砚把密档库的水师记录全搬过来。

    他坐在轮椅上,一页页翻,手指划过那些海图、气象记录,眼神越来越亮。青砚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他知道,殿下这是要干正事了。

    “你看这里。”谢临渊指着其中一页,“三天前南境根本没预报有风暴,怎么可能突然起那么大的浪?”

    青砚凑过去看,没看出什么名堂:“说不定是预报错了……”

    “不是错。”谢临渊摇头,指尖重重敲在“暗礁位置”几个字上,“这处暗礁上个月才标出来,萧彻走之前查过,根本没有。有人动了手脚。”

    青砚吓了一跳:“谁?”

    谢临渊没答,只是把那些记录归拢到一起,锁进了箱子。他转向青砚,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空茫,多了点硬东西:“替我写个折子。”

    “写啥?”

    “就说我要去南境。”谢临渊说得干脆,“一来,给萧彻收尸;二来,他没干完的剿倭的事,我替他干。”

    青砚眼睛都直了:“殿下!您疯了?陛下能让您去?您这腿……”

    “他会让我去的。”谢临渊打断他,语气很肯定,“他早就想把我支开密档库了。至于腿,走不了就坐轮椅,总能到的。”

    “可南境……”青砚还想说什么,看见谢临渊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倔得像头驴,谁也拉不回来。

    青砚磨磨蹭蹭地拟了奏折,谢临渊看过,没改一个字,直接让人送进宫了。

    等消息的那两天,谢临渊没闲着。他让人把母妃留下的抗倭图找出来,又翻出萧彻改的那份计划,对着南境的舆图反复看。膝盖的伤还没好,疼得厉害,他就往腿上裹了层厚布,咬着牙撑着。

    青砚看着心疼,劝他歇会儿,他只说:“歇不起。”

    歇一天,萧彻的仇就晚一天报,那些被害死的死士就多等一天公道。

    第三天傍晚,宫里传回消息——皇帝准了。

    还传了句话,让他把密档库的钥匙带上,说是“南境或许用得上”。

    谢临渊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笑了笑。果然,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

    “收拾东西吧。”他对青砚说,“明天一早就走。”

    青砚应着,眼圈有点红:“殿下,真不再想想?”

    谢临渊看向窗外,那株断了的梅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小花苞,裹着层雪,硬是没被冻死。

    “想好了。”他说,“总得去看看。”

    看看那片海,看看萧彻长大的地方,看看他说过的“暖烘烘的春天”。

    哪怕,是最后一眼。

    收拾东西时,青砚磨磨蹭蹭的,总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谢临渊的行李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叠密档抄本,还有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他自己坐在轮椅上,把母妃的抗倭图和萧彻改的计划折好,塞进贴身的包袱里,动作慢,却很仔细。

    “殿下,带床厚些的褥子吧?南境海边潮,您的腿受不住。”青砚抱着床褥子进来,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谢临渊抬头看了看,点头:“行。”

    青砚又拿出个小药箱:“南境的瘴气重,这些解毒的、治外伤的都带上。还有……”他从里面翻出个油纸包,递过去,“那天剩下的桂花糕,我给您烘得干了些,路上能当干粮。”

    谢临渊捏着那油纸包,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他没说话,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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