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的手很凉,萧彻用掌心焐着,声音软了些:“对不起。”
三个字,像块石头落进谢临渊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所有的气都消了,只剩下后怕——幸好他还活着。
青砚识趣地退到屋外守着,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船难是人为的,对吗?”谢临渊抽出被他焐热的手,拿起桌上的水壶递给他。
萧彻灌了几口,抹了把嘴:“是林肃的人干的。他们在船底装了炸药,又改了海图,算准了我会走那条航线。”他提到林肃时,眼神冷了下来,“北境暗卫统领,皇帝的心腹。”
谢临渊的指尖颤了颤。林肃,他在密档里见过这个名字,负责掌管北境所有的暗杀行动,包括……当年他母亲“暴毙”的案子。
“你查到多少了?”谢临渊追问。
“查到他不仅想杀我,还在南境安插了不少眼线,想借倭寇的手搅乱沿海,趁机让北境军进驻南境。”萧彻的手指在枪杆上敲着,“我这些天躲在梅林,就是在查这些眼线的落脚点。”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十几个名字和地址,都是南境沿海的商号、客栈,“这些地方明着做买卖,暗地里却在给倭寇送粮草、递消息。”
谢临渊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母妃手札里提到的“南境内应”,原来就是这些人。
“剿倭的计划,还能继续吗?”谢临渊问。
“能。”萧彻点头,眼神亮起来,“但得改改。不能只剿倭寇,得连这些眼线一起端了。我已经让人给萧副将传了信,让他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他看着谢临渊,忽然凑近了些,呼吸落在他耳边,带着点草木的清香:“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
“借你的身份用用。”萧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北境皇子,带着密档库钥匙,南境巡抚不敢不配合你。你以‘完成萧彻遗愿’的名义,召集沿海将领议事,把这些眼线的位置透露给可靠的人——林肃的人不会怀疑你。”
谢临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额角的疤在光线下很显眼。他知道这有多危险,一旦被林肃察觉,他这条命,还有萧彻的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可他看着萧彻眼里的信任,想起他在北境替自己挡的暗箭,想起那块被他珍藏的桂花糕,忽然笑了。
“好。”谢临渊点头,语气轻快,“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彻挑眉:“你说。”
“等这事了了,带我去看南境的海。”谢临渊的目光落在他的枪上,“你说过,那里的春天是暖的,海水也是暖的。”
萧彻的呼吸顿了顿,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比北境所有的灯都亮。他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风从破窗钻进来,吹起桌上的纸,上面的眼线名单哗啦啦地响。谢临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归南”玉佩,递给他:“你的东西,上次落在密档库了。”
萧彻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银镶的缺口,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吗?”
谢临渊摇头:“只知道是我母妃留的。”
“这是当年萧氏送亲时,给你母妃的信物。”萧彻的声音低沉下来,“玉佩里藏着个秘密——北境皇室血脉里,有南境的药引,能解一种叫‘锁心散’的毒。你母亲当年发现了这个,才被皇帝赐死的。”
谢临渊猛地睁大眼睛:“锁心散?”
“嗯。”萧彻点头,“一种慢性毒药,会让人慢慢衰弱,看起来像病死的。我怀疑……你母亲,还有你这些年的腿疾,都和这药有关。”
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的声音。谢临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原来母亲的死不是因为泄密,而是因为这个秘密。原来自己的腿……
“我知道这很难信。”萧彻看着他发白的脸,声音放软了些,“但我会查清楚的。等解决了倭寇和林肃,我就带你去南境找解药——那里有唯一能解‘锁心散’的医者。”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透过破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额角的疤在光线下竟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他忽然想起萧彻走那天,自己在宣纸上画的那艘小船。原来有些约定,真的能穿过风雪,抵达彼岸。
“外面有暗卫跟着我。”谢临渊忽然开口,将话题拉回来,“林肃的人,估计已经到淮河岸边了。”
萧彻的眼神沉了沉:“我知道。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梅林外转悠,没敢进来。”他站起身,将枪背在身后,“你先回客栈,按我说的去做。今晚三更,我去你房里找你,具体计划我们再详谈。”
谢临渊点头:“小心些。”
萧彻笑了笑,露出点少年气:“放心,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