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骨
    萧彻拿着抗倭图在偏院待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几乎足不出户,只让青砚送来南境的舆图和几本兵书,整日对着图纸写写画画,枪杆上的红绸落了层薄灰,也没见他碰过。谢临渊每日去密档库整理卷宗,两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在回廊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像回到了刚见面时的疏离。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比如萧彻会让侍从把偏院的炭火往主屋多送些,理由是“看不得文弱书生冻着”;比如谢临渊会在整理旧档时,特意挑出南境的水文记录,放在萧彻容易看见的案头,嘴上却说“顺手整理的,无用便扔了”。

    青砚看在眼里,私下里跟谢临渊念叨:“世子好像……也没那么凶。”

    谢临渊正用锦布擦拭那块失而复得的“归南”玉佩——是萧彻让侍从送来的,说是“捡的”,玉佩边角的缺口处,却多了圈细细的银镶边,显然是精心修复过的。他指尖划过那圈银边,轻声道:“南境的人,都这样。”

    说不上是褒是贬,语气里却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第四日清晨,萧彻终于从偏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画的布防图,径直走向谢临渊的书房。

    谢临渊正在临摹《兰亭序》,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宣纸上已经写了半篇,字迹温润,却在“死生亦大矣”那句旁边,洇开了个小小的墨点,像是不经意间泄露的心事。

    “在想什么?”萧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临渊抬眼,看见他穿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的枪没带,只斜挎着个包袱,像是要远行。他心里咯噔一下:“你要走了?”

    “嗯,今日启程回南境。”萧彻走到桌前,将布防图铺开,“这是我改的剿倭计划,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疏漏。”

    图上用朱砂标了新的伏击点,比母妃留下的抗倭图更细致,显然是结合了密档里的水文记录。谢临渊的指尖落在一处海湾的标注上:“这里暗礁多,船只能单列通过,适合设伏,但需派水性好的士兵水下布网,否则倭寇会潜水逃脱。”

    萧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副将在南境选了五十个熟悉水性的死士,专司此事。”

    “死士?”谢临渊皱眉,“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萧彻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他蹙起的眉头上,“放心,我会让他们活着回来。”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南境的‘清瘴散’,上次那迷迭散的后遗症,用这个能缓解。”

    谢临渊看着那瓷瓶,没说话。

    萧彻又从包袱里拿出个油纸包,还是街角那家的桂花糕,只是这次用了新的油纸,上面还沾着几片新鲜的梅瓣。“路上买的,比上次的甜些。”

    谢临渊的指尖动了动,终是没去接。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梅枝的轻响。萧彻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三日的相处像场梦,梦醒了,他还是要回南境,他还是北境的静王,隔着淮河两岸的风雪。

    “密档库……”萧彻想说“若有需要,随时让人来取”,却被谢临渊打断。

    “你走吧。”谢临渊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假装整理桌上的宣纸,“早去早回,别误了三月之期。”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可捏着笔的手,指节却泛了白。

    萧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弯腰,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谢临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是属于南境的气息。

    “谢临渊。”萧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在宫里立的军令状,不仅是为了南境。”

    谢临渊的睫毛颤了颤,没敢抬头。

    “等我剿了倭寇,就回来。”萧彻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肌肤上,那里因为低头,露出一小片白皙,像上好的宣纸,“到时候,我带你去南境看看。南境的春天,梅花开得比北境艳,河水是暖的,不用总盖着厚毯。”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谢临渊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说“我是北境皇子,不能去南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一句:“一路小心。”

    萧彻笑了,是那种很清晰的笑,眼角的锋利都柔和了几分:“等我回来。”

    他没再多说,转身拿起包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披风扫过门槛时,带起的风卷走了桌上的一片梅瓣,落在谢临渊的宣纸上,恰好盖住了那个小小的墨点。

    谢临渊直到听见院外的马蹄声渐远,才缓缓抬起头。桌上的桂花糕还放在那里,油纸包上的梅瓣沾了点水汽,像是被谁的目光打湿过。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油纸包,是温的。

    青砚推门进来时,看见自家殿下正对着空荡的院门发呆,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没吃,只是任由糕点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殿下,世子已经出府了。”青砚轻声道,“吏部尚书刚才派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