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侧着头,看窗外的雪片扑在车窗上,瞬间融成一道水痕。宫墙的琉璃瓦在雪中泛着冷光,像极了密档库里那些泛黄卷宗上的朱砂印,漂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彻坐在对面,手里摩挲着刚立下的军令状。那纸薄薄的,却比他枪杆上的红绸更沉——三月剿倭,说是军令,更像皇帝套在南境脖子上的绳索。他忽然想起谢临渊在殿上说的“前朝抗倭策”,那显然是托词,这人分明是在替他解围。
“你那抗倭策,是真的?”萧彻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
谢临渊收回目光,指尖在膝头的毯子上轻轻点着:“假的。”他说得坦诚,“但南境沿海的布防图,我确实在密档里见过。”
萧彻挑眉:“密档库什么都有?”
“差不多。”谢临渊垂下眼,“从开国皇帝的起居注,到去年淮河沿岸的水情报,都在里面。”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十年前,你在御花园被欺负的卷宗。”
萧彻的手猛地一顿。
他从不知道,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狼狈,竟被白纸黑字地记在北境的档案里。一股莫名的羞恼涌上来,他别过脸,声音硬了几分:“谁要记那些破事。”
谢临渊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雪落在梅瓣上,带着点难得的暖意。萧彻被他笑得更不自在,刚要开口反驳,马车忽然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青砚掀开车帘问。
车夫在外头回话,声音带着惊慌:“回殿下,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萧彻瞬间握紧了枪杆,掀帘的动作快如闪电。谢临渊只觉得眼前一花,萧彻已经站在了雪地里,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银枪半出鞘,枪尖的寒光比雪还冷。
拦路的是几个蒙面人,穿着黑衣,手里握着短刀,正堵在巷口。他们显然是冲马车来的,见萧彻下车,对视一眼,竟直接挥刀扑了上来。
“找死。”萧彻冷哼一声,枪杆横扫,带起的劲风瞬间掀飞了最前面那人的刀。红绸枪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枪尖点地时,恰好抵住第二人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沾染上雪地里的泥。
谢临渊在车里看得清楚——萧彻的枪,果然如传闻所说,伤人不致命。刚才那枪尖离黑衣人咽喉不过寸许,却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再进半分。
“说,谁派你们来的?”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瓷瓶,猛地砸碎在地上。一股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麻痹神经的甜香。
“小心!”谢临渊在车里低喝。
萧彻反应极快,反手将枪杆横在身前,护住口鼻。可那白烟扩散得太快,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握枪的手微微发颤。那几个黑衣人趁机后退,转眼就消失在巷尾的风雪里。
“世子!”青砚连忙上前扶住他。
萧彻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眩晕感,却听见谢临渊在车里喊:“别追!”他抬头,看见谢临渊正指着地上的瓷瓶碎片,“那是北境禁军特制的‘迷迭散’,沾了会留下痕迹,追上去反而麻烦。”
萧彻皱眉:“你认识这东西?”
“密档里有记载。”谢临渊的声音很平静,“是陛下用来清理‘不听话’的人的。”他没明说,但两人都懂——这些人,是冲着萧彻来的,甚至可能是皇帝默许的。
萧彻捏紧了枪杆,指节泛白。他刚才若真追上去,恐怕此刻已经成了“私闯京城、意图不轨”的罪证。
“上车吧。”谢临渊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先回府。”
回府后,萧彻被迷迭散的后劲闹得头疼,倒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临渊让青砚去煎醒神汤,自己则坐着轮椅,去了密档库。
密档库在王府后院的地下室,入口藏在一面书架后。谢临渊转动书架上的《史记》,暗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墨香与尘土的寒气扑面而来。
库里比外面冷得多,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上面摆满了卷宗,标签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光。谢临渊熟门熟路地来到标着“南境·海防”的区域,指尖划过那些落灰的卷宗,最终停在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上。
册子很旧,封皮上的“嘉靖三年抗倭图”几个字已经模糊。他翻开,里面是手绘的南境海岸线,用朱砂标着倭寇最常登陆的地点,旁边还有蝇头小楷批注:“此处暗礁密布,可设伏兵,需南境熟悉水性者配合……”
字迹苍劲有力,是他母妃的笔迹。
谢临渊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字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母妃当年不仅是和亲郡主,还是南境的暗线,这些抗倭图,恐怕是她当年准备交给萧氏的。可惜……她没能送出去。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