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
    雪停时,天刚蒙蒙亮。

    谢临渊是被廊下的响动惊醒的。他昨夜睡得浅,梦里总缠着十年前的雪,还有萧彻递来的那块桂花糕,甜得发涩。此刻撑着坐起身,膝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按了按眉心,听见青砚在外头低声劝说:“世子,这才卯时,殿下还没起呢……”

    “我练我的枪,碍着他了?”萧彻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却依旧硬气。

    谢临渊掀开被子,让青砚推他到窗边。窗帘拉开一角,能看见院中积雪被扫开一片空地,萧彻正赤着胳膊站在那里,手里的银枪已解了布套,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他没穿外袍,单着件玄色劲装,露在外面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每一次挥枪都带着破风的锐响。猩红的枪缨在空中划出残影,落雪般溅起地上的残雪,惊得梅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远。

    “世子这是……”青砚看得咋舌,“在南境也这么早练枪?”

    谢临渊没说话,目光落在萧彻握枪的手上。枪杆被他转得飞快,枪尖点地时,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刚冒头的梅芽——明明是极具杀伤力的兵器,却藏着这份不易察觉的收敛。

    正看着,萧彻忽然收了枪,视线隔着窗棂直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谢临渊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窗帘“唰”地落下,遮住了外面的晨光。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像是被那道锐利的目光烫了一下。

    “殿下?”青砚有些疑惑。

    “没什么。”谢临渊垂下眼,指尖抚过膝头的毯子,那里的墨渍已洗不掉,只留下片浅灰的印子,像块褪了色的疤,“备早膳吧。”

    早膳送到偏院时,萧彻刚练完枪,额上还挂着薄汗。他接过食盒,看见里面除了寻常的粥菜,还有一碟切好的桂花糕,是温热的。

    “殿下说,世子晨起练枪耗力,垫垫肚子。”送食的小侍从低着头,飞快说完就退了出去。

    萧彻捏着那块糕点,忽然想起昨夜谢临渊咬开糕点时,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糖霜。他勾了勾唇角,几口把糕点咽下去,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竟压过了枪杆磨出的酸胀。

    刚放下碗筷,就见青砚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世子,宫里来人了,说……让您和殿下即刻入宫。”

    萧彻皱眉:“何事?”

    “好像是……南境送来急报,说是倭寇又在沿海滋事,陛下要召您问话。”青砚的声音压得更低,“还说……要殿下一同去,说是让殿下在旁记录。”

    谢临渊坐在轮椅上听着回话,指尖在密档库的钥匙上轻轻敲着。那钥匙是铜制的,刻着繁复的花纹,藏在他袖中多年,冷得像块冰。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问话。

    南境倭寇作乱是常事,陛下偏要在此时召他们入宫,还要他这个掌密档的皇子作陪,无非是想借问话敲打萧彻,顺便看看他这个“南北混血”的皇子,到底心向哪方。

    “走吧。”谢临渊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萧彻。晨光落在萧彻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枪缨上的红在一片素白里,格外扎眼。

    萧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身回屋,拿了件披风出来,不由分说地披在谢临渊肩上。

    “宫里冷。”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伸手替他系好了领口的带子,指腹不经意擦过谢临渊的颈侧,带着点练枪后的热意。

    谢临渊的颈子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似的。

    萧彻像是没察觉,直起身道:“走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马车驶出静王府时,谢临渊掀起车帘一角,看见院中的梅枝被雪压得更低了。萧彻坐在他对面,正用布擦拭着银枪,红绸在他膝头轻轻晃着,像一簇安静燃烧的火。

    谢临渊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的眼神,那样急切,又那样绝望。

    “南境……有我们的人……”

    原来,是这样的人。

    马车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一路向北,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驶去。谢临渊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那里还残留着萧彻的温度,像枚即将被风雪覆盖的火种。

    宫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将积雪压得咯吱作响。

    谢临渊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钥匙。密档库的锁芯比这钥匙更冷,里面藏着的何止是罪证,还有无数被皇权碾碎的人生——包括他母亲的。

    萧彻坐在对面,已将银枪重新裹好,此刻正闭目养神,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锋芒。车厢里很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车外渐行渐近的宫墙马蹄声。

    “待会儿见了陛下,少说话。”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

    萧彻睁开眼,眉梢微挑:“怕我给你惹麻烦?”

    “是怕你给南境惹麻烦。”谢临渊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陛下要的不是倭寇的动向,是你的态度。”他顿了顿,补充道,“北境士族恨透了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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