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萧彻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扶着墙走进来,脸色还有点白,显然是强撑着起来的,“你怎么不在房里?”
谢临渊把册子藏进袖中,平静地说:“找点东西。”
萧彻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卷宗,最终落在他紧握的袖口上:“找什么?需要躲着我?”
谢临渊没答,只是转动轮椅想离开。萧彻却忽然弯下腰,从他袖中抽出了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这是什么?”他翻开,看到里面的地图和批注,眉头瞬间皱起,“这字迹……”
“是我母妃的。”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她当年想把这个交给你父亲,却没来得及。”
萧彻猛地抬头看他。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在谢临渊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藏着事的眼睛里,此刻竟没了平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母妃是萧氏旁支,叫萧月璃。”谢临渊缓缓开口,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十五年前,她被送到北境和亲,表面是郡主,实则是南境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她在密档库留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抗倭图,还有……她被赐死的真相。”
萧彻的呼吸顿了顿。
他想起父亲偶尔提起的“月璃姑姑”,说她是萧家最有胆识的女儿,却在北境宫里“暴毙”。原来……
“她为什么会被赐死?”萧彻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她发现了皇帝要偷袭南境的计划。”谢临渊的指尖划过册子上的朱砂批注,“她想把消息送出去,却被皇帝察觉了。赐死那天,她托人把这个抗倭图送到我这里,还说……让我永远别回南境,别蹚这浑水。”
密档库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萧彻看着谢临渊低垂的眉眼,忽然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把自己藏在轮椅和书卷后面——他不是懦弱,是被母亲的遗言和北境的枷锁,困得太久了。
“那你现在……”萧彻想说“为什么又要帮我”,却被谢临渊打断。
“我没帮你。”谢临渊抬起眼,目光清明,“我只是不想让她的心血白费。”他顿了顿,将册子从萧彻手里拿回来,重新藏好,“抗倭图你拿去,三月内能不能剿倭,看你的本事。但记住,别把我卷进去,我这条残腿,经不起折腾。”
他说得冷淡,像是在划清界限。萧彻却看着他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那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什么。
萧彻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谢临渊的手很凉,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带着点薄茧,被他温热的手掌覆住时,像雪遇到了火,猛地一颤。
“谢临渊。”萧彻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你母亲的心血,我会守住。你的事,我也不会不管。”
谢临渊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似的,脸色白了几分:“世子言重了。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是不是一路人,不是你说了算的。”萧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股执拗的认真,“十年前你给我桂花糕的时候,也没说这话。”
这句话像根细针,刺破了谢临渊所有的伪装。他别过脸,不再说话,只是转动轮椅,想离开密档库。
萧彻没拦他,只是在他快要走出暗门时,忽然道:“那个偷袭计划,皇帝后来执行了吗?”
谢临渊的轮椅顿住了。
他背对着萧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执行了。就在我母妃死后第三个月,北境暗卫夜袭南境粮仓,烧死了三百多个守粮的士兵,包括……你父亲的亲卫队长。”
萧彻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总说“北境的雪,是用南境人的血融的”。那些被他视为“南北对立”的口号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血债。
谢临渊没再回头,轮椅碾过地上的灰尘,发出轻微的声响,消失在暗门外。密档库里只剩下萧彻一个人,和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他走到刚才谢临渊站过的地方,弯腰捡起一样东西——是块玉佩,上面刻着“归南”二字,边角处有个小小的缺口,显然是刚才慌乱中掉落的。
玉佩很凉,却像是还带着谢临渊的温度。萧彻握紧它,指腹摩挲着那个缺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一路人?
他偏要走一条,能和这人并肩的路。
外面的雪又大了起来,落在密档库的屋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萧彻将玉佩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暗门。
他得去准备剿倭的事了。为了南境,为了月璃姑姑的心血,也为了……那个总把自己藏在轮椅后面的人。
而谢临渊回到房里时,青砚正端着醒神汤进来,见他脸色不好,担忧地问:“殿下,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