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
,今日殿上必然有人发难,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萧彻打断他,指尖敲了敲膝头的枪杆,“萧家人的骨头,还没软到需要别人教怎么说话。”

    谢临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夜那块被他捏得发皱的桂花糕。这人看着冷硬,内里却藏着股执拗的热,像南境冬天里不肯落尽的梅。

    他没再劝,只是将车窗掀开的缝隙掩得更紧了些。

    养心殿的气氛比外面的雪天更冷。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过萧彻时,带着审视的锐利。殿下站着的文武百官里,几个穿绯色官袍的北境士族正窃窃私语,眼神落在萧彻身上,像淬了冰。

    “萧世子,南境倭寇屡禁不止,你这个掌兵的,有何话说?”皇帝慢悠悠地开口,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着。

    萧彻出列,单膝跪地:“臣已派副将加强沿海布防,三月内必肃清倭寇,若失职,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好大的口气!”吏部尚书忽然出列,“南境年年喊着剿倭,却年年有倭患,依老臣看,怕是有人故意养寇自重,想借机扩充兵力吧?”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殿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彻身上。

    萧彻猛地抬头,眼神如枪出鞘:“大人何出此言?南境子弟血染淮河时,大人正在京城温酒赏雪,凭什么质疑我萧氏忠奸?”

    “你!”吏部尚书气得发抖,“区区藩王世子,竟敢顶撞朝廷命官,果然是南境蛮夷,不懂规矩!”

    “够了。”谢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坐在轮椅上,被内侍推到殿中,位置恰好在萧彻身侧。晨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奇异地压下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尚书大人忧心国事,世子急于自证,都是一片赤诚。”谢临渊缓缓开口,目光转向皇帝,“臣以为,不如让世子写下军令状,若三月内不能剿倭,再论罪不迟。至于养寇之说,若无实证,恐寒了南境将士之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温和。皇帝看着他,又看了看怒目而视的萧彻,忽然笑了:“静王说得是。那就依你,让萧世子立军令状。”

    萧彻皱眉看向谢临渊,眼神里带着不解——这人刚才为何要帮他?

    谢临渊却没看他,只对皇帝道:“臣今日整理密档,发现一份前朝抗倭策,或许对世子有用。”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其中有些南境地形标注,需世子回府后,臣方能详解。”

    这话既给了皇帝台阶,又顺理成章地将萧彻带离了殿上的漩涡。皇帝果然颔首:“准了。”

    出养心殿时,雪又开始下了。萧彻跟在谢临渊的轮椅旁,脚步沉得厉害。

    “你刚才为何要帮我?”他终于忍不住问,“不怕被说成和南境勾结?”

    谢临渊的轮椅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浅辙:“我只是不想看北境的雪,埋了南境的忠骨。”

    萧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的话像雪,看着轻,落在心里却很重。他快走几步,挡在谢临渊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谢临渊,”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认真,“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临渊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藏着事的眼睛里,此刻竟映着漫天飞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世子忘了昨夜的桂花糕了?”

    萧彻一怔。

    “我欠你的。”谢临渊说完,让青砚推着轮椅绕过他,径直向宫门外走去。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忽然握紧了手中的枪杆。枪缨上的红,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正慢慢晕开。

    他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这北境的雪,再也落不进他心里了。因为雪地里,有了一道他想跟着走的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