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月端着铜盆进来时,见她正蹙着眉揉腿,忙放下盆凑过来:“小主怎么了?可是夜里着了凉?”
骆琙摇摇头,指尖按在膝盖下方的骨头上,那里还留着块浅青的印子,是小时候在庭院里跪得急了,磕在青砖棱上的伤,原以为早好了,许是昨夜风凉,竟又翻了上来。“不打紧,许是旧伤犯了。”
边月却直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腿,触手微凉:“这可马虎不得,奴婢去小厨房把昨日煨的艾叶水热一热,给小主敷敷?”说着便要转身,又被骆琙拉住。
“别折腾了,”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床前的青砖亮晃晃的,“不过是点隐痛,仔细着让旁人瞧见,倒惹出些闲话来。”
今日是和皇后请安的日子,现在重要的还是不要迟到,免得被捏了错处,尤其是还未进宫自己就已经树了敌的情况下,更是不能让人挑出一丝错处来。
骆琙起身先换了件月白绫子小袄,领口袖边滚着浅碧色绉纱,针脚细得像蛛丝,不细看只当是素净的一道边儿。外面罩的石青暗花绫褂子,原是常在位份的定例,上头那兰草纹绣得极淡,远瞧着竟与素面一般。底下配的月白绫裙,裙幅上用银线界了几缕缠枝,针脚密得不透风。腰间系着条浅青宫绦,绦穗子只三寸长,垂在裙前。脚上是双月白缎子花盆底鞋,鞋帮上用同色线纳了细密的襻,鞋头绣着朵指甲盖大的秋海棠,银线绣的瓣儿。头上也极简,小两把头梳得服服帖帖,只用一支银鎏金扁方绾着,鬓边各插一支素银小簪,簪尾坠才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耳上三钳银圈,最底下那圈也坠着小珠。全身上下,无一处扎眼的颜色,无一样出格的饰件。
询闺蹲下身,指尖轻轻将骆琙裙角的褶皱理平,抬头时眼尾带着点笑意:“小主这身真好看。”
骆琙轻笑点了点她的唇,嗔怒:“这嘴,抹了蜜似的。”随即站起身来,“走吧。”
一炷香的时间走到长春宫,骆琙的腿已经有了明显的不适,但已经走到了,也只能随其他到了的妃嫔们一同按照位分入座或是站着。
富察娜悦踩着花盆底鞋,珊瑚坠子叮铃作响,一路到长春宫门口。掀帘进来时,眼风正扫过站在廊下的骆琙,嘴角便撇出点不屑的笑,没再多瞧,径直走到殿中,裙摆一旋,规规矩矩地屈膝请安,声音脆生生的:“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端坐在上首,鬓边东珠微微晃动,抬手道:“起来吧,今儿倒早。”
她踩着绣鞋挪到侧边座位上,锦缎裙摆扫过椅面,带出点金线牡丹的光。落座时还特意整了整袖口。
富察娜悦今日穿了件杏黄色暗纹绸褂,通身织着金线缠枝牡丹,那花瓣层层叠叠,领口、袖口滚了圈石青织金缎边,边角处用珊瑚色线绣了圈细密的回纹,针脚跳脱,底下配的是石榴红漳绒马面裙,裙门处用五彩线绣了对衔花鸾鸟,鸟尾的翎羽拖得老长,一路缠到裙褶里。腰间系着条明黄色宫绦,绦上坠着颗鸽卵大的蜜蜡珠子,底下垂着三挂珊瑚小坠,头上梳着小两把头,却比寻常的略高些,簪了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石的凤凰步摇,凤凰嘴里衔着串东珠,颗颗圆润,垂在额前。鬓边插着两支金累丝嵌碧玺的花簪,耳上是三钳东珠耳环。
骆琙默默坐着。接着进来的是几位位份稍低的嫔妃,按序请了安,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殿内渐渐热闹起来,钗环轻响混着低低的说话声,像溪水流过石子。骆琙一直垂着眼,直到殿外传来太监唱喏“艳妃娘娘到”,才随着众人敛衽起身。
骆水璟进来时,先有一阵甜暖的瑞脑香漫进来,混着她腕间银钏轻响。她穿一身海棠红暗纹织金旗装,通身织着缠枝莲纹。领口袖边用银线绣了圈兰草,兰叶细长,偏生在艳色里穿出几分疏朗,倒比那满身张牙舞爪的牡丹更见心思。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浅笑:“起来吧。”
骆水璟起身时眼风已淡淡扫过殿内,看到骆琙时略略有些意外,再到富察娜悦身上时,正见她抚着鬓边那支碧玺簪,浓红的宝石在杏黄褂子上跳得扎眼。骆水璟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像觉得有趣,又像带着点轻慢,转瞬便移开目光,落了座。
骆水璟指尖拈着茶盏盖,轻轻刮着浮沫,“蓉贵人今日倒是漂亮。”呷了口茶,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富察娜悦身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内人都听见:“这身衣裳瞧着精神。”
富察娜悦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亮,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忙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谦逊,却掩不住那股子受用:“娘娘谬赞了,不过是想着给皇后娘娘请安,特意拾掇了些,哪及得上娘娘您的风华。”
骆水璟放下茶盏,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笑意淡了些,慢悠悠道:“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富察娜悦腰间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