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富察娜悦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手下意识攥住了腰间的蜜蜡珠子,指节泛白。她原以为骆水璟是真心夸赞,没成想绕了个弯子挑错,还暗暗点了她的身份。想反驳,却见骆水璟已转头和皇后说起别的。
富察娜悦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帕子绞得皱巴巴的,想插话又找不着由头,只得闷闷地喝着茶,眼角余光瞥到骆琙依旧垂手立在角落,石青色的身影像钉在地上一般,心里的火气便又窜上来些,却碍着骆水璟方才的话,没敢再发作。
殿内一时静了些,只听皇后偶尔问起各宫的用度,几位高位嫔妃顺着话头应和。骆琙始终没动,膝盖弯里的隐痛像潮水似的一阵阵漫上来,起初只是轻微的酸胀,渐渐便成了针扎似的疼,想悄悄换个姿势,又怕失了规矩,只得咬着牙硬撑,额角渗出点细汗,借着鬓发挡了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皇后看了看漏刻,温声道:“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忙起身行礼,富察娜悦这才缓过劲来,强撑着挤出笑意,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骆水璟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多说什么。骆水璟走在后面,目光淡淡扫过骆琙,见她脸色发白,额前碎发有些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嘴角扬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待众人都出了长春宫,骆琙才扶着廊柱慢慢直起身,左腿一沾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几乎要站不住。边月赶紧上前扶住她,声音发急:“小主,您的腿……”
骆琙摇摇头,咬着唇低声道:“没事,回去再说。”
到了咸福宫,骆琙挨到榻边就疼得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冒。边月急得眼圈发红,忙道:“小主,奴婢这就去求窦贵人恩典,请太医来瞧瞧!再这么疼下去,怕是要出事的!”
骆琙咬着牙点头,指尖掐进榻沿的锦缎里:“去吧……别声张,就说我受了些风寒。”
这腿疾牵扯着旧事,若闹大了传到别人耳朵里,不定又惹出什么风波来。
边月应声跑出去,冲进窦贵人的东暖阁,正见她低头核对着库房的账册,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点着。听见响动,她抬眼瞧了瞧,声音温和却不拖沓:“发生什么事了?”
边月喘着气福了福,急道:“回贵人,小主腿突然疼得厉害,直冒冷汗,奴婢想……想请太医来看看,求您允准。”
窦贵人搁下笔,眉头微蹙,倒没多问细故,只对身边的大宫女道:“取我的牌子来。”又转向边月,语气里带点体恤:“去吧,让太医赶紧过去。我第一次见她便觉得她身子弱,许是今儿站得久了。”说着已在请医的帖子上画了圈,递过来时还叮嘱了句:“仔细伺候着,有什么再回我。”
边月接过帖子,忙不迭地应了,转身就往外跑。窦贵人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账册上的字迹却顿了顿。这宫里的日子,原就没谁是容易的。
骆琙在殿里疼得浑身发颤,刚想挪到榻边躺躺,腿弯处又是一阵剧痛,竟直直跌坐在地。
“小主!”守在门口的询闺惊叫着要进来,携她扶墙慢慢起身,额上的冷汗打湿了鬓发,好不容易挨到榻边,刚躺下就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原是边月回来了。
“小主,窦贵人允了,掌事姐姐已经去请太医了!”边月扑到榻前,拿出帕子给她擦汗,“贵人还说,让您先歇着,太医拣仔细的来。”
骆琙闭着眼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殿内静悄悄的,只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过了约莫两刻钟,外面传来通报声,太医跟着掌事宫女进来了。那太医须发半白,背着药箱给骆琙请了安,便坐在榻边诊脉,又问了几句疼症的起由,最后才道:“常在娘娘这是旧疾受了风寒牵扯,气血瘀滞所致。奴才开两剂活血通络的方子,煎了服下,再用热帕子敷着,几日便缓过来了。只是……”他顿了顿,看了眼骆琙苍白的脸:“切记不可再久站受寒,不然怕是要落下病根。”
边月忙应着去抓药,太医写了方子,又给掌事宫女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躬身退了。
药煎好时,已是近午。边月用银匙舀了些,吹得温凉了才送到骆琙嘴边:“小主,慢点喝,这药闻着就苦。”
骆琙小口抿着,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往下淌,刚喝了半碗,就听见殿外有宫女说话,是窦贵人那边遣人来问情况。
“回姐姐的话,太医说小主是气血瘀滞,开了药,正喝着呢。”边月出去回话,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碟蜜饯,“这是窦贵人赏的,说给小主压药味。”
骆琙看着那碟晶莹的青梅蜜饯,心里微微一动。她来咸福宫半年,与窦贵人交集不多,只知这位贵人性子温和,不多言语,却总在这些细处让人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