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离心
    九月十五日,晨曦初照,宫墙之外已然热闹非凡。宫中大队人马如一条威严有序的长龙,自远处蜿蜒而来。执礼大臣身着华服,神色庄重,步伐稳健地引领在前;身后的内监们身着统一服饰,整齐排列,神色肃穆;宫女们则仪态端庄,手持各种仪仗,彩幡飘扬,熠熠生辉。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虽只是宫嫔入宫,却排场极尽铺张。所经之处,几十条街道的官民纷纷涌上街头,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交头接耳,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惊叹,注视着这场盛大的入宫仪式,议论声此起彼伏,为这平常的日子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热闹与喧嚣。

    骆琙含着泪告别了祖母,又和父母兄妹告别,乘轿进宫。当骆琙坐在轿中,耳边花炮鼓乐声大作,依稀还能听见祖母与妹妹们隐约的哭泣声。

    边月和询闺跟随骆琙一同入了宫。她们都是自幼贴身服侍骆琙的丫鬟。边月机敏果决,有应变之才;询闺心思缜密,温柔体贴。两个人都是骆琙的左膀右臂。

    吉时一到,骆琙便在执礼内监的引导下搀着宫女的手下轿。轿子停在了贞顺门外,因是偏妃,不是正宫皇后,只能从偏门进。

    才下轿便见千忆,悬着的一颗心登时安慰不少。正在此间,却见一顶轿子落地,一位装束华贵的女子扶着侍女的手傲然走下,便有内监上前恭敬相引:“蓉贵人到了。”

    女子神色倨傲,微微点头示意,而后缓缓转过脸来。骆琙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来人竟是自己曾经得罪过的正黄旗都统之女富察娜悦。骆琙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富察娜悦一眼便望见了骆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觑着骆琙,声音娇柔却又暗藏锋芒:“妹妹居然也在这,还真是……让人惊喜呢。”

    千忆不动声色地侧身,稳稳当当地挡在骆琙身前,面上带着温和又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轻快地道:“多年不见富察妹妹了,恭喜妹妹中选。”她的目光坦然迎向富察娜悦,看似毫无波澜,可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戒备。

    富察娜悦微微斜眸,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千忆,不过瞬息便认出这是太傅的女儿。她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略带着几分轻慢地失笑一声:“原来是姐姐,不知姐姐封了什么位份?皇上见了姐姐这仙姿,也必然大喜吧……”话语间看似是夸赞,可尾音微微上扬,语调拖长,却隐隐含着些别样的意味,像是绵里藏针,暗藏机锋。

    千忆笑容依旧温婉,轻声说道:“劳妹妹挂念,我只不过封了区区宁嫔罢了,算不得什么。”

    富察娜悦听闻此言,脸色瞬间一滞,微微泛青,显然有些难看。脚步微顿,不过,似早有预料,她很快调整神色,随即依着规矩,对着千忆略福了福身,指尖虚虚点地,算是行过蹲安礼,口中却只淡淡吐出两字:“宁嫔。”抬手正了正发髻上那朵华丽的洒金红宝石珠花,强扯出一抹笑意:“那便恭喜宁嫔了。”话落,她裙摆一甩,头也不回地先一步离开,步伐急促,比来时快了几分,方才那敷衍的礼数再难维持。

    千忆见富察娜悦走远,这才缓缓转过身,眼神中满是关切,轻轻握住骆琙的手,温声道:“妹妹,莫要担忧。她不过是虚张声势,既然入了宫,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往后咱们小心些便是,莫要让她寻到可乘之机。”

    骆琙与千忆告别,心头更觉彼此依靠,有了着落。望出去这一日天气很好,胜过骆琙选秀那日。碧蓝一泓,万里无云,秋日上午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金子一般澄亮。从贞顺门外看紫禁城的后宫,尽是飞檐卷翘,金黄翠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目的金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

    骆琙心中默默。不自禁地抬起头,仰望天空,一群南飞的大雁嘶鸣着飞过碧蓝如水的天空。

    贞顺门外早有内务府太监和宫女恭候,在太监和红女的簇拥下引着骆琙和其他几位小主向各自居住的宫室走。进了贞顺门,过了御街从夹道往西转去,两边高大的朱壁宫墙如赤色巨龙,望不见底,墙头上覆盖着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青金色的光泽。其间大小殿宇错落,连绵不绝,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檐角垂挂的铜铃偶尔被风拂动,发出清越的声响。走了约一盏茶的时分,便到了西六宫区域,一座宫室静静矗立在眼前,宫殿匾额上“咸福宫”三个赤金大字熠熠生辉,边框雕着缠枝莲纹,历经岁月仍透着庄重。

    咸福宫是后宫中一座中等宫室,坐落在西六宫西南角,相当僻静,为两进院落。进门过了空阔的前院,院心摆着一座青铜太平缸,缸沿爬着深绿色的铜锈,缸内盛着半缸清水,映着头顶的碧蓝天色。往前便是正殿,殿门悬着“内职钦承”的匾额,黑底金字,字体浑厚。殿后有个小花园,几株老梅树盘虬卧龙,虽非花期,枝桠却苍劲有力;两边东、西配殿对称而立,廊柱漆着朱红,廊下摆着几盆秋菊,黄的、白的开得正盛。南边辟有小轩,名“同道堂”,轩前爬满青藤,窗棂雕着冰裂纹,确是夏日避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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