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琙在正间坐下,边月、询闺侍立两旁,有两名小宫女献上茶来。咸福宫首领内监汤顺安和掌事宫女卉蓓柷进西正间里,向骆琙叩头请安,口中说着:“奴才咸福宫首领内监汤顺安参见骆常在,愿骆常在如意吉祥。”“奴婢咸福宫掌事宫女卉蓓柷参见骆常在,愿骆常在如意吉祥。”
骆琙看了两人俩一眼。汤顺安三十出头,长脸儿,皮肤古铜色,很是稳重端厚。而卉蓓柷看着年纪不太大,年近三十的模样,一看就是精明的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会转。
他们俩参拜完毕,又率在骆琙名下当差的其他四名内监和六名宫女向骆琙磕头正式参见,一一报名。骆琙缓缓地喝着六安茶,只默默地不说话。
骆琙清楚,在下人面前,沉默往往是一种很有效的威慑。果然,他们低眉垂首,连大气也不敢出,整个飞絮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骆琙姿态优雅地端起茶盏,轻抿两口,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似舒缓了几分因富察娜悦带来的郁气。而后,她面上含着盈盈笑意,声音柔和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缓缓命道:“都起来吧。”说罢,朝身旁的边月使了个眼色。边月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几两银子,一一分发给众人,动作利落又大方。
骆琙正欲启唇询问宫中还住着哪些人,话尚未出口。卉蓓柷何等伶俐,瞬间洞悉骆琙心意,赶忙轻声作答:“此外,东配殿住着一位答应,与小主您一同进宫;西配殿住着窦贵人,入宫已有三年。过不了多久,那位答应便会前来晋见小主,之后与小主一道去拜见窦贵人。”
骆琙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说道:“知道了。”
才睡过午觉,犹自带着慵懒之意。蓓柷带着宫女易儿、琪儿和畔儿、竹趣服侍骆琙穿衣起床。她们四个的年纪都不大,易、琪儿十四五的样子,畔儿和竹趣大些,有十八了,跟着蓓柷学规矩学伺候主子,也是很机灵的样子。
骆琙精心穿戴完毕,妆容雅致,服饰妥帖。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内监小运子清亮的声音:“骆常在,答应前来晋见。”
远远瞧着来人,衣饰质朴无华。面庞白皙,五官生得极为清秀,眉眼弯弯,双眸明亮有神,自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致。她款步轻移,至骆琙跟前,微微屈膝,轻声说道:“骆常在万安。”
看一眼答应的穿戴,衣裳簇新,显然是新做的,但衣料普通,显而易见是坊间的作料,失了考究。头面除了发上插两支没有镶宝的素银簪子和绒花点缀,手上一只成色普通的金镯子,再无其他配饰,未免显得有点儿寒酸。
骆琙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刚要示意她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面容,刹那间,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震。眼前这位答应,赫然便是选秀时竟胆大包天,给千忆茶里下药的邺麟媃。骆琙眼中瞬间闪过惊愕与警惕,笑意瞬间凝固,心下暗忖这冤家路窄,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骆琙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舒缓,仿佛刚刚的震惊从未发生。随后,她语气如常,平静地命道:“起来吧。”说罢,便与邺麟媃一道,向着窦贵人所在之处走去,脚步沉稳,丝毫没有显露内心的复杂情绪。
踏入屋内,只见窦贵人亭亭玉立,身姿修长曼妙,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她容貌姣好,眉眼含情,虽年纪轻轻,不过十八九岁模样,却难掩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寂寥。或许在这深宫中,诸多无奈与落寞悄然滋生。
见骆琙和邺麟媃进来,窦贵人即刻展颜相迎,神色间满是客气。她笑容温和,没有丝毫倨傲,仿佛深知在这宫中,平和友善方为相处之道。众人彼此客气地行礼问安,随后纷纷落座,有宫女适时奉上香茗,袅袅茶香在屋内弥漫开来,营造出看似融洽的氛围。
骆琙与邺麟媃各自返回寝宫后,骆琙神色平淡,轻声对蓓柷说道:“窦贵人的确很美丽。”话落,她稍作停顿,蓓柷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目光如电般迅速向四周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脚步轻盈地走近骆琙身畔,压低声音,看似突兀地说了句:“年妃娘娘才貌双全,宠冠后宫。”骆琙听闻,心中暗暗赞叹蓓柷的谨言慎行。这看似毫不相干的话语,实则暗藏深意,骆琙瞬间领会,窦贵人确实已经不受宠爱。
次日起来梳洗完毕,用过早膳,门外的汤顺安尖细着嗓音高声禀报有坤宁宫太监汤集泉来传旨。骆琙急忙起身去飞絮堂正间接旨,心知他是专门服侍皇后的内监,必是有懿旨到了。
骆琙神情瞬间凝重,身姿优雅而迅速地微微下蹲,双膝稳稳着地,端正而恭谨地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礼。她微微颔首,垂眸敛目,双手交叠于身前,腰背挺直,神色间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