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五)
    庄随月道:“搭了台子就要唱,不许角儿有脾气吗?”

    “他有脾气倒好了。”顾明菡一笑,“你见过哪个有脾气的心甘情愿伤成这样?小灵云那药膏霸道,他这一整夜怕是没睡好,今儿又在房里坐了整日,东西都没吃两口,可把我们金钏急坏了。”

    庄随月哑口无言。他羞愧难当,今日竟只顾着自己闹脾气,阿秀本就受了伤,他怎么能……

    顾明菡看他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皱眉,觉得有趣极了,再接再厉道:“我同他一路往柳州去时就听他说是去救人的,为了路引,一路上被万长青差遣来差遣去,还和梅山龙打了一场。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入柳州,小师弟连歇都只敢歇半日,我要找人一道出门看热闹也找不见他。”

    “梅山龙?”

    “梅山上的两大山匪,厉害极了!”顾明菡道,“那大当家使一柄六尺高的虎牙大刀,真是威风!”

    “那他伤得重不重?”

    伤倒是一点没伤着,梅山大龙还没那个能耐伤到荣枯剑传人。但顾明菡眼珠子一转,岔开了话:“打得可厉害了,真叫人眼花缭乱。镖队几个兄弟全被那梅大龙打伤,小师弟救人心切,一人挡在前面。”

    顾明菡掀开眼皮一瞟,正待哈哈大笑,却看见庄随月脸色重归平静。

    “顾公子算盘打错了,我可劝不动他。”庄随月拢了拢袖子,微微一笑,“现在全天下都等着他去金陵,那他又何必趁这风头?”

    没上当。顾明菡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头:“你说的不错。可他这回非去不可。”

    他认真道:“汪国舅要借祭天之名,刨了李氏王陵,你说他若知道了,去是不去呢?”

    挖王陵……倒是与莲舟和尚那字谜对上了。庄随月顿了顿:“为了藏宝图?”

    “你说呢。”顾明菡狐狸似的眯起了眼,“青屏山渺渺派本月被人屠了山,前川府却装聋作哑,不肯管这‘江湖事’。你们越州虽有吴王府镇着,可是三茅观若是遭了祸,你猜猜看,你那好爹究竟管是不管?”

    “顾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顾明菡摇摇头:“说透就没意思了。贤弟是聪明人,自个儿就能想得清楚。”他转过头,看向风平浪静的花园:“我与和微相识一场,这回又害得小师弟受了重伤,看在他师兄弟二人情面上,才同你说了些不着调的闲话。你大可全说给小师弟听,毕竟他的事情太大,我操心不了,你嘛……哼。”

    “你若是世子,或可一争。你若想做世子,也有余地。可你只是庄三。”顾明菡难得多话,“庄三帮不了他。贤弟,听我一句劝。道不同,不相为谋。”

    “成事在人。”庄随月缓缓道,“我跟着,是他的拖累,那我就在越州等他。他总要回来的,他答应了我。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又有什么干系。”

    “也是个驴脾气。”顾明菡笑着说,“走吧,我不留你了。记得把话带过去。”

    池塘上暖风吹拂。顾明菡放下茶盏,眯起了眼睛。

    一袭翠色衣裙的女孩子弯腰收拾了案上杯盏,忽然开口,说的是:“公子今日多嘴了。”

    顾明菡回过头来,笑盈盈问:“你待如何?等回了上京,可别忘了告状。你猜陛下要不要砍我的脑袋。”

    翠桃拜了一拜,口称:“婢子不敢。”

    “你胆子大。”顾明菡站起身,“我得仰仗你。”

    宅子里空荡荡的,顾氏武林大族,婢女小厮训练有素,来去无声。

    庄随月闲闲地走到侧门口,心中一动。这汀州他头一回来,何不出门逛逛,游玩一番,好过闷在这屋子里头,脑袋里胡思乱想,一刻也停不下来。

    可是刚将侧门推开一道缝,他又停下手来。

    上一回出门作乐,在琳琅阁里头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掳走,先时未曾细想,眼下一回忆,仍觉得心惊肉跳,更想起自己那张贴满柳州城的画像,庄随月迈出去的脚就缩了回来。

    “庄公子可是要出门?”身后忽然有人发问。

    庄随月吓了一跳,一回身,见是个头戴布巾的小厮。他抚着心口说:“你可吓着我了。我不出门,这就回了。”

    小厮赶忙一揖:“公子勿怪,小的刚得了通传,管事说贵客临门,在前头递了帖子,差小的来迎一迎。小的一时着急,这才冒犯了公子。”

    庄随月在吴王府中就是最和气的主子,哪会同他计较,只点了头,说:“你做你的事情就是,我这就走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厮又一揖,手脚麻利地开了门,又从倒座房里拖出两块块磨成斜坡的石头顶在门槛后面。

    这东西莫名眼熟,庄随月有些拿不准,。不过,想来顾府的客人与他无关,留在此处反倒失礼。他垂下眼帘,沿着回廊向里走去。

    门外马蹄踏破碎石子,噼啪响。一架宽大的马车稳稳停在门前。这车怪异,只观外貌,恐怕能塞进七八个人,竟只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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