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似乎在越州见过这样一架马车,可他当时不曾在意,此刻更是想不起来。
马车后侧开门,一个腰佩双刀的男人臭着脸跳下来,从车底拖出一块木板,架在车尾。
庄随月好奇一望,回过头来正待继续走,却听见木轮滚下石头坡,远远的,有人说:
“属下佑无痕,见过三公子。”
右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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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有人探进头来。楚瞻明甩手掷出一只茶碗,那人微微侧脸,让茶碗擦着鼻尖飞出去。
砰地一声碎瓷落地,满院皆闻。
左秋鸿抱怨道:“属下不过是提右使通报一声,公子何必这般赶客。”
“门外无人拦客,左大人非要走窗户又是何必?”陈言微坐在一旁,笑着同他打了招呼,“陈言微见过左大人。”
“我知道你。”左秋鸿说,“棉姑娘教的学生。”
陈言微笑容一收:“正是家师。”
左秋鸿打量他身形,了然道:“前年府中见过,我只觉得眼熟,不曾细想。现下看来,当年棉姑娘身边捧笔的小子若是长成,大约正是你这模样。”
“可惜了。”他说完就退了出去。
陈言微松了口气,对楚瞻明说:“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楚瞻明说,“左大人向来如此,不必理会。”
飞龙卫案上阴私无数,左秋鸿看得多了,又管不住嘴巴,因此得罪了许多人。
金钏扶门进来,一福身:“楚公子,客到了。”
楚瞻明站起身。
外头天光大亮,木轮骨碌碌滚过门槛,金钏将石头坡收到一旁,带上了门。
轮椅上坐着个病歪歪的年轻公子,他脸色苍白,一双狭长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半闭着。
楚瞻明道:“舟车劳顿,佑大人一路辛苦。”
“是辛苦。你跑得倒是快,留下一堆烂摊子。”佑无痕毫不客气,慢慢地说,“府中上下托你的福,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楚瞻明只当没听出他阴阳怪气,向里一让,将人迎到桌边。
原先是左秋鸿推着,可他把人送到门外就跑了,余下只好由银钏代劳。佑无痕对外人和风细雨,语气温和,道了句:“多谢姑娘。”
银钏被他笑红了脸,被金钏拽了两下才同她一起出门去了。
佑无痕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手在袖中掏了掏,摸出一块系了长穗子的白玉壁。
他将牌子一抛,楚瞻明伸手抓住。
“收好了。”佑无痕嗤笑,“最近不太平,王爷许你调动各地暗桩之权,拿了这块牌子,从今往后你就是飞龙卫正使。”
楚瞻明微微低头,拇指摩挲细腻的玉料。他原先有名无实,今日突然得了牌子,不知是何用意。
他看向佑无痕:“大人来这一趟,只为了这块牌子吗?”
佑无痕端了茶水,朝他一笑:“你自作主张,有本事闹得鬼市翻了天,外头满城风雨,追到头来,王爷倒落了个管教不严的名声。不过呢,王爷宽宏大量,不怪你,只命你随我回越州,禁闭三月,无令不得擅离。”
三个月,连点灯会都结束了,楚瞻明定是不能应的。可是佑无痕当面,他不能直言拒绝,稍一愣神,问道:“若我以正使令要你走呢?”
佑无痕嘴角勾了勾:“正使哪大得过王爷,公子这是哄我玩呢。”
他观察楚瞻明缺少血色的脸:“公子如今身子不好,正该好好养养。回越州也不过是在王府里头拨一处院落,公子只管花鸟鱼虫逗乐,岂不快活?王爷爱重公子,公子可不能再让王爷寒了心呐。”
楚瞻明握住玉璧的手紧了紧,道:“瞻明不敢。”
“你入府时,我劝过王爷。”佑无痕手指屈起,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我说你是个麻烦,要不得,王爷不听,非要救。”
“先王妃慈爱,留你在身边,还送了你清凉山那天大的机缘。公子若是屡次三番抗命,可对得起王爷与先王妃爱护之心?”佑无痕搁下茶盏,“言尽于此,公子自个儿思量吧。”
他话音刚落,左秋鸿就从窗口跳了进来,显然已听了不止一时片刻。他揉着肩膀,对佑无痕厌恶的神色视若无睹,左右转了转,笑道:“说完了?”
他忽然瞥见楚瞻明手里的玉璧,哎呀一叫,弯下腰深深一揖:“属下见过正使大人。”
楚瞻明纹丝不动,受了他的礼。
左秋鸿自讨没趣,把气撒在佑无痕的轮椅上。
“左大人。”佑无痕皮笑肉不笑,“我这东西造价不菲,要是踢坏了,你可不能不赔啊。”
“斤斤计较。”左秋鸿最瞧不上这病秧子,偏偏病秧子官大半级,压了他一头。
他哼了一声:“走了!”脚一松,推得佑无痕一下握住扶手,怒道:“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