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捏住被角,半梦半醒间叫了一声:“砚台!”
窗户半开,轻纱床幔轻轻飘动。房中无人回应,庄随月睁开眼,无念无想地躺了一会儿,猛地坐起身来,掀开了被子。
他不是坐在桌边等金钏么,怎么躺下了?庄随月揉着脑袋,试图回忆起睡前发生的事,可是脑海中的画面只停留在金钏开门离开的那个瞬间。
阿秀不见了。他后知后觉,心中一沉,撩开床幔扑到窗边。
刚入夜,院中冷冷清清,一道清瘦的影子披了外衫,正站在合欢树旁。
那人低头看向手里的一对白玉簪子,一支裹了金箔,一支断成两截。看得出神了,眼神呆呆地定在手心里,连外衫滑下肩头都没有察觉。
庄随月只看个囫囵,一见是他,立即喜道:“阿……”
呼唤戛然而止。
外衫宽袍大袖,披在肩上,更衬得楚瞻明虚弱乏力。只见他将手缩进袖中,朝屋檐上遥遥一抱拳,声音轻轻飘开,说的是:“左大人,别来无恙。”
左大人?飞龙卫左使左秋鸿?他来这里做什么,他是几时来的,怎么来得……这样快?
庄随月一惊,躲在窗后,侧耳倾听。
头顶上瓦片动了动,屋檐前头垂下两条腿。左秋鸿一身黑衣,布巾裹头,腰上一左一右,配了两把弯刀。
他笑盈盈地说:“公子远道而归,做属下的岂敢不来相迎。”
“左大人折煞晚辈。”楚瞻明淡淡道。
院里起了一阵微风,将他肩头长发吹散。楚瞻明微微仰头:“想来我等一入吴地,左大人便得了消息。劳动大人这般挂念,晚辈愧不敢当。”
“公子客气了,左秋鸿做人下属,这都是份内的事。”他嘴上客客气气,身姿却懒散,两条腿晃了晃,像是十分惬意。
楚瞻明一向只与佑无痕打交道,少与飞龙卫中其他人来往,今日一见面便感受到左秋鸿若有若无的敌意。他心中不解,并不近前,隔着半座院子与左秋鸿对话。
左秋鸿打量楚瞻明苍白的脸色和衣襟里头隐隐露出的纱布,眼中笑意更深:“托公子的福,府中一切安好。只不过公子如今却是遭了难,要属下说,不如早早回王府静养,免得在外奔波,留下病根。”
左秋鸿言中似有阻止他再去金陵之意,楚瞻明微微垂下眼帘:“左大人好意,晚辈心领。”他拢了拢外衫:“此番连累三公子,晚辈自知有罪,不日返回王府,甘愿领罚。”
庄随月扶住窗棱的手一紧,身子不自觉地靠向窗台。
只听左秋鸿轻轻一笑:“岂敢责罚公子。公子是主子,哪有做属下的给主子立规矩的道理。”
院中静了静。庄随月见楚瞻明一直拉着衣领,心道怕是着了风,身上冷,于是更着急,只盼着房顶上那没眼色的即刻就走。
“公子这一趟走得,动静实在是大。王府周围窥探的眼线日见增多。前日世子爷院里遭了两波飞贼,可是金银一样没丢,反倒世子妃妆奁里头少了两支玉钗,你说怪不怪?”左秋鸿一翘脚,在屋檐上翻了个筋斗,“属下看呐,都是沾了公子的光。”
楚瞻明笑了一笑,没理会他阴阳怪气的恭维:“大人星夜来访必有要事,不妨直言。”
“属下孝心拳拳,就不能是来探望公子的?”左秋鸿拖长了腔调说道,“听说公子伤得厉害,王爷可是动了真怒,将我等好一通训斥。属下此番来,只叫公子宽心,府中上下竭力,定为公子讨个说法。”
“劳王爷惦念。”楚瞻明听了这话,抱拳朝东边一揖。他神色仍淡淡,看不出有几分敬意,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冷冷清清,拒人千里之外。
左秋鸿像是听不出他话音疏离,打个呵欠,依然赖着不走:“可不敢劳动公子惦念。”
楚瞻明一笑,道:“大人不肯说,那就不说吧。今日探也探了,天色已晚,恕晚辈不留。”竟是不与他打机锋,直接送客。
“我倒是想说,”左秋鸿被人赶了也不显恼,翻身站起,长长一叹,“可是隔墙有耳,我的事情,怎么好叫旁人听去。”
姓左的神通广大,先前扶窗的动静被他听了去,早早被发现。庄随月被他点破,松开手,仰了仰头。
左秋鸿施施然一揖:“也罢,公子好生歇息,左某人改日再来。”
屋檐上这人真是可气极了,脚步声半分不曾收敛,在庄随月头顶轻踏三步,打招呼似的。
待到瓦片轻响渐渐远去,庄随月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星光底下,楚瞻明眼神清亮,瞧见他出来,半分不意外,缓缓露出个笑来:“醒了?睡得可好?”
庄随月疾步上前,愈走近愈看清他纸一样单薄的脸色,于是沉下脸来:“几时出来的,怎么不叫我?府上人都躲到哪里去了,竟连个守夜的都没有,让你一个人站在外头?你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