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三)
发了汗,夜里怎能见风?快进屋去歇息。”

    “屋里闷,透透气。”楚瞻明被他一通唠叨,有些意外,神色却轻松了些,不似先前恹恹。

    庄随月又问:“可用过饭了?厨下温着药,叫你一起来就要喝的,可喝了?”

    楚瞻明点头:“金钏姑娘拿了点心过来,放在房里了。你睡了一日,该是饿了。”

    庄随月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来,递了过去。

    “这是……”楚瞻明接了。布包掀开,露出一根惨白的指骨。

    “先前在船里,东西乱作一团,我怕这要紧东西掉了,就先替你收了。你放心,我没碰过,也没叫外人看见。”

    楚瞻明看着骨头怔了怔,一时伤感,忘了回话。庄随月也不催,静静地陪着,替他将外衫拉回肩上。

    “……多谢。”良久,楚瞻明低低地说。

    庄随月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阿秀,左秋鸿来了,只怕佑无痕也不远了。”

    飞龙卫左右二使形影不离,只不过一文一武,左秋鸿为外使,佑无痕为内使。他不良于行,出门必乘马车,论脚程比不过姓左的。

    “此番连累甚广,他们来算账罢了。”楚瞻明说,“况且我私自出城,有违飞龙令,若是在军中,私逃可是要掉脑袋的。”

    庄随月的脸色立时沉了下去:“这军令如此不近人情。阿秀,越州回不得了。”

    楚瞻明不以为意:“我虽听飞龙令行事,却不算飞龙卫中人,回去不过领两下棍子,不碍事。”

    他在飞龙卫中地位超然,比左右二使还要高出半步,只听吴王号令。可违令一事若不受惩戒,必将损害吴王威严,小惩大戒,向来如此。他躲不过。

    “棍子也不成。”庄随月皱眉道,“你如今伤病在身,若再受了刑,命也要去半条。”

    越州到汀州,骑马需得一整日,乘车恐怕还需再多半日。半日时间,不带拖累,楚瞻明一人独行,大约能到云集县。

    可是汀州少马,总不能叫他真用两条腿硬生生走过去。

    “多思无益,王爷自有考量。”楚瞻明将落到眼前的发丝拂开。风经过庭院,摇落枝上合欢。他发尾缠住几根花丝,庄随月伸手一拂,将桃粉色的花捺进掌心。

    先前一路艰难,无人计较礼法,他也不曾察觉自己对楚瞻明做出亲近之举有多么唐突,此刻方才惊醒过来,一张脸顿时涨红了,背手藏起拳头。

    楚瞻明并未注意到他突如其来的不自在,轻咳两声,道了一句:“进去吧,起风了。”

    房门半掩,屋内药气已散了大半。

    两人刚刚坐下,金钏捧了药碗过来。

    “公子趁热喝,药效最好。婢子拿了蜜饯和梅干,公子喝了药,含一块压压苦味。”

    这药汁子色泽暗沉,闻着酸苦,庄随月只靠近一嗅,顿时舌根发麻,再看满桌糕点,只觉得难以下咽。

    楚瞻明温和谢过金钏好意,端起碗将药一饮而尽。他面不改色,品庄随月阁中二十两银一杯的雨前茶是如此,喝他自个儿称来的土产茶叶同样如此。

    庄随月喉间不断反出苦味来,那边楚瞻明神色如常,他却先向金钏讨了两块糖渍梅干含在口中。

    三公子打小爱吃甜嘴的吃食,小时生病,为了灌一碗药,折腾得揽月阁鸡飞狗跳,非得王妃出面,才委委屈屈地咽了下去。

    楚瞻明却没什么喜恶,喝药也同喝水一般。

    金钏收拾了药碗,将装蜜饯的荷包留在桌上,捂着嘴偷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阿秀,”庄随月一拧眉,像是委屈极了,“她笑话我呢。”

    他手上的荷包已瘪了不少,说完又捏了一块蜜饯,一口吃完正要再拿,忽然手中一空。

    庄随月抬头。那荷包长了腿似的,自个儿跑到了楚瞻明手里。

    “吃多坏牙。”楚瞻明说。

    “我再吃一块。”

    “不成。”

    庄随月不情不愿地依了,全然忘记上回牙痛,闹得三天三夜没睡好,褪了一层皮。

    “阿秀,你什么时候去金陵?”

    楚瞻明正摆弄荷包上长长的穗子,闻言看向他,目光平静,可是不开口言语。

    庄随月等了一会儿才泄气,破罐破摔:“我晓得,我只问问,这回不跟着添乱了,待你走了,我就回越州去。”

    他心烦意乱,又气道:“一回府我就要练武去。”再有下回,他绝不当累赘。

    顾明菡财大气粗,府里连桌案上都嵌了玉石雕饰。庄随月拿手指描过花瓣与祥云,突然摸到一块怪异的突起。

    他移开手掌,看见两支白玉簪子并排躺在他手边。一支裹了金箔,玉色莹润如脂,另一支稍逊色一筹,可惜已碎成了两节,只剩下点了红漆的鸳鸯戏荷花。

    这半支玉簪曾被他抛在野庙供台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