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隐约瞧见轮廓,脚步犹豫,扯住了楚瞻明的胳膊。
“那地方不对劲。”
他低声说完,转念一想,这地底下就没有一处对劲的地方,顿时有些赧然:“阿秀,我看那房子不似有人居住,别过去了。”
楚瞻明轻声说:“黑渡船夫神出鬼没,保不齐就藏在那里,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去瞧了就回来。”
庄随月察觉腕上的手指略松了劲,立时道:“我与你同去。”
楚瞻明只以为他害怕,默不作声地点了头,朝那几间屋子走去。
水声回荡在岩壁之间。地下河暗流湍急,河水渗入岸边沙石,一脚踩下去,从鞋跟湿到袜底。
不出几步,庄随月已湿透双脚。这河水寒气十足,他脚底发麻,一时疑心踩了水,一时忧虑河里藏着水蛇,正在暗处伺机而动。
楚瞻明已走到屋前。他微微弯了腰,凑近窗栏向里窥视。
“可有人在?”庄随月问。
“看不出。”
楚瞻明轻叩门环:“敢问一句,此间主人可在?”
屋子里郁气沉着。楚瞻明依样将附近几间矮房一一叩响,木门或松或紧,皆无人回应。
庄随月松了一口气,他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这地方人人不拿自己当人,也不怪他疑神疑鬼。
“阿秀,”他一犹豫,还是问了,“世上真有鬼吗?”
“若是有鬼,这里想必热闹极了。”楚瞻明道,“人人死而化鬼,岂不就是人人长生不死。”
庄随月后怕道:“长生不死,我与王八比命长?我可不要!我看这世上还是无鬼的好。”
头顶上忽然有人哑哑出声,附和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
楚瞻明将庄随月甩到身后,玄同出鞘,向上一指。
“什么人!”
一道黑影从上头垂挂下来,庄随月下意识伸手一捞,抓到一把干如枯草的头发。他一激灵,甩着手跳开来。
那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不带杀气的剑,移开来,咂巴着嘴道:“小娃,你这剑不错。”
楚瞻明离得近,只闻到一股动物腐败的臭味。那怪人单手抓住岩石,倒挂在壁上,前后一荡,落了下来。
他一凑上前,臭味里又多出一股鱼腥气。
楚瞻明握着剑,问道:“可是黑水渡船家?”
“还能有假?”那人桀桀怪笑起来,“你两个在我家门前鬼鬼祟祟,不像是好人。这会子倒问起我来了,我还没问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里要做什么好事!”
庄随月回头瞧了眼那鬼窟似的房子,心里嘀咕着,你这家里能有什么好事。
他方才一踉跄,踩得泥花飞溅脏了手,这时候挪回楚瞻明身边,不敢再拽他。
楚瞻明未收剑,但彬彬有礼道了歉:“唐突前辈,实为事出有因。”
他继续道:“我三人欲借舟楫渡河,恳请前辈行个方便。”
怪人抖了抖衣裳,有什么东西落到泥里,四周的鱼腥味更浓了些。
他剔着牙,含糊不清地说:“过河?几位来得不凑巧,我这生意关张了。”
麻将揣在怀里,被体温捂热了,不似先前硌人。楚瞻明隔着衣裳按了按,思及其中分量,心还是一沉。
“船资好说,前辈若是忧心……”
“船资?”怪人一唾,“给出再多来,今天这船也走不了。听不出来吗,小子?”
“水花拍岸,足有人高,水流这般湍急,外头定是暴雨倾盆。今日你便是去到黄泉渡,也走脱不得!”
怪人咬着手指笑起来:“走不得了!”
身后有脚步声匆匆靠近,陈言微走近前来,低声急道:“公子,阴律司的人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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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阴律司像是缺极了人手,朱大力疏通关节多年,几番应募遭拒,这一回总算挂上了牌子。
早年兵灾时,阖家老小移居同襄,唯恐突遭横祸,太爷爷大手一挥,便躲进了鬼市里。如今买卖还成,吃喝不愁,他朱大力挂了牌子,往后更不必担心有人欺负。
天下一楼的地界,挂上牌子就是大爷,哪怕这时节鬼市里遍地是爷。
朱大力摸着黑昂首挺胸,牌子和剑柄一碰,铛地一响。
这地方空荡,声音传出去,在耳朵边上来回弹跳,震得他心悸。
朱大力暗骂一声,忌讳着暗中有人躲藏,没敢骂出声了。
他摸着石头再向下,一脚踩在湿软的泥上。同行者不在身边,朱大力有些得意,自己常替家中往来柳州、符州,脚程岂是那些庸常可比。此番若能挣得头功,还愁不能擢升吗?
他没留神,脚底忽然踩断了什么东西。朱大力蹲下身仔细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