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条完完整整的鱼骨头。骨头上依稀可见牙印,朱大力嘴角扬起,微微眯了眼,朝四周一寸一寸扫视过去。
不远处有三座较寻常矮上半头的茅草屋。
这地方阴气重,朱大力平生未曾踏足,在心里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念完他又想,那莲舟和尚也是个蠢货,早早跑了就是,竟等着人上门去抓。大人说得一点没错,天下最蠢的就是那秃驴、牛鼻子之流,念两句词便以为自个儿真能成仙成佛,蠢得没边儿!
这地方一股鱼腥气,难闻得要命。他闻不出院里有没有其他人留下的气味。
他踱了两步,走到屋外,微微弯了腰,将耳朵贴到门板上头。
呼吸起伏,一进一出。起先,他只以为四周太静,静到能听见自个儿喘气的动静,可是他渐渐觉出不对劲来。耳朵里的呼吸声比他鼻腔里的更沉、更长些。
他终于意识到此地有人,方寸大乱,可是已来不及后退,一把长剑穿透门板,稳稳停在他咽喉之上。
“收声!”里头那人冷冷道。
朱大力用到舌根的惊叫硬生生咽了下去。
“壮士,有话好说。”他见风就倒,“留我一条性命在,今日我只当为在此地见过壮士。”心里头却已敲起了算盘,若这人果真放他离开,自己反手一把迷药撒进去,头功这就攥在手里了。
隔壁屋子里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小子,这可是个滑头,放了他,你沾不着好处。”
颈上的剑架得稳稳当当,微微压住喉咙,只需再多一分力便能叫他再也开不了口。
额头发痒,痒意一路爬到嘴角,舌尖尝到一点咸味。朱大力满脸是汗,小声求饶:“壮士,小的若是不回去,定有旁人来寻,壮士难道要来一个杀一个?惊动了那位大人,壮士可讨不了好。”
隔壁那人嘿嘿一笑,又说:“这话不假。”
朱大力忽然得人撑腰,底气也足了几分,乘胜追击道:“不敢欺瞒壮士,那位大人押了人回司,即刻就要过来,壮士多拖一刻,便险一分。壮士……”
手刀正中他后颈,若非剑撤得快,此时他已是剑下亡魂一条。
怪人啧地一咂嘴,像是有些遗憾。
楚瞻明从大开的窗口钻出来,将地上这人翻身朝天。
陈言微仍有些后怕,将玄同从门板上拔出来。楚瞻明出剑利落,扔剑也利落。剑刃沾上一线薄红,全蹭在陈言微衣襟上头,索性这地方黑灯瞎火,瞧也瞧不大分明。
楚瞻明三下五除人将地上这人的衣裳把下来,抱起一团塞进陈言微怀里:“换上!”
他自个儿将地上光溜溜的人捆成个粽子,拖到了茅屋一旁的岩石后头。
怪人长叹一声:“杀了他扔水里喂鱼不就是了,你将人绑在我这儿,我可怎么办?”
楚瞻明温言道:“前辈不收船资,只肯卖人情,那便借前辈宝地藏一藏麻烦,日后一并还。”
“小子,真当自己命大?”
“不敢。”楚瞻明藏好人,走回来重新关上屋门,“惜命而已。”
他如法炮制,又绑了两个杂兵。
怪人的冷嘲热讽里头,三人各自换好衣裳,挂上了阴律司腰牌。
庄随月低头看了看,捡起一把短剑配在腰上。江湖人大都身高体壮,他只身量足够,两条无缚鸡之力的胳膊裹在杂兵宽松的袖子里头,显得格外不搭调。
楚瞻明替他收紧腰带,又将袖口束起。
腰牌入手冷硬,四边不大平整,底下绑的穗子长长短短,像是狗啃的。
“前辈。”楚瞻明唤了一声。
怪人一哼,以作应答。
楚瞻明问:“明日渡河,前辈可是应下了?”
“应下了。”怪人不满,“你这小子婆婆妈妈。我欠和尚人情,载你三人过河,抵去两份,算你小子倒欠我一份。”他笑起来,调子轻飘飘的,瘆人得厉害:“他两个我不管,这一份算在你头上。往后便是我要你杀人放火,也不许你小子说一个不字。”
“前辈说笑。”楚瞻明直起身,拂了拂庄随月肩上褶皱。这身衣服还是大了些,三公子别别扭扭,手指头攥住剑柄,再没松开。
楚瞻明朝着黑暗中不辨模样的茅草屋顶抱拳行礼:“明日卯时正,还请前辈守约而来。”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