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随月愣神的功夫里,庙门被人轻轻推开。
潮水般的影子漫入天井,翘头云履上荡开一幅裙摆,焦人宛跨进门槛,捏着袖子掩唇皱眉,对这破庙万般瞧不上眼。
“真真叫我好找。”他幽幽一叹。
和尚静立庭中:“阿弥陀佛,施主不请自来,所为何事哇?”
影子伏在廊檐之上,腰间金蝉摇晃。
“李环,我不找你。”焦人宛笑道,向旁一指,“我找他。”
和尚眉峰微塌。楚瞻明不动声色,按住剑柄的手却没有放松。
“我那老祖宗慈悲,看你身世可怜,特意嘱咐了,让我以礼相待。”焦人宛曼声道,“你这孩子倒是好本事,三言两语哄得宋大人高抬贵手,竟叫你逃了。
“好在,金蝉卫不是吃干饭的。”焦人宛手腕一翻,两把短刀已在手中。
“这位大人,我与你家无冤无仇。”楚瞻明沉声道,“大人何必为那捕风捉影的谣言穷追不舍?”
“金蝉捕风,可不捉无头的影子。”焦人宛声调婉转,两片红唇抹了重重的口脂,一启一合间露出森白的贝齿,“这位贵人,上京城有请,您是赏光,还是不赏光呐?”
声响在佛头里回荡。焦人宛问了话,但不要人答。客人不从,他便不请了么?
两把短刀旋开来,将冷风割断。莲舟大喝一声,上拳冲面,直捣他鼻梁。
焦人宛平生一恨人轻贱,二恨人伤他脸面。他当即将双眉一拧,一声:“找死!”双刀逆势而上,竟是要断和尚手筋。
玄同出鞘,剑光一闪,已横在他刀前。
焦人宛一笑,道了声:“我还道你怕了!”他向下一晃,避开剑锋,同时脚尖一点,须臾之间,已袭至楚瞻明身前。
锵锵两响,短兵相接。
焦人宛忽然吹出一段哨音。楚瞻明猛地抬头。影子廊顶聚集,即将一跃而下。
“陈言微!”他当机立断,反身踢开刀锋的同时,卸下背上的问寒山,向不远处一踹。
剑鞘疾飞而出。
陈言微跃起接剑,问寒山入手微沉,尚未拔剑,他先被剑鞘上头密密麻麻的宝石晃得眼前一晕。
这把剑太长,寻常剑客尚且难以运用自如,若非失了扇子……陈言微将剑鞘背在肩上,双手握住冰冷的剑柄。他苦笑着看向高处聚集的影子。
问寒山如今交到他手中,怕是要糟践名剑了。
庄随月轻手轻脚,在佛堂内四处转了一圈,拾了个空烛台握在手里。
他背靠白墙,听见外头风声与刀兵声交织,不知不觉间,手心里已被汗湿透。烛台打滑,几乎不能抓稳。
只听见焦人宛说:“你这剑使得犹犹豫豫,真是辱没了越州剑圣威名。”
又说:“你这少林拳练得不到家,这点功夫,也敢称盗佛么?”
他话说得大方,应对时却不见轻松,被两人左右掣肘,转眼间,腰上中了一拳,肩膀也挨了一剑。
莲舟道了声:“阿弥陀佛。”又问他:“施主不请自来,在我这小庙喊打喊杀,是从得哪门子礼?若真是请,怎的不见请帖,上京贵人如此做派,也不怕招惹口舌是非?”
焦人宛哼地一笑,抬起下巴:“我亲自来请,已是给足了脸面,谁敢多嘴,拔了舌头就是,我看他如何搬弄!”
又是一声口哨,长长短短,调子急而短促。
檐上的影子终于动了。瓦片被十几只脚踏过,叮叮当当地撞在一块。
陈言微一个激灵,跨步迎了上去。问寒山一剑重劈,潮水中顷刻倒下三人。
陈言微再向前。问寒山剑光如雪,又一剑横扫,直将打头几人腰上金蝉斩落。
金蝉滚进打翻的青菜豆腐里头,裹一身饭渣。
陈言微惊讶抬手。寒铁铸兵果真神兵利器。
此时背后忽然有人痛叫。陈言微这才记起佛堂里的三公子,顿时胆战心惊。
他急忙一回头,却看见有人正捧手跳脚。
一只锈迹斑斑的铜烛台从佛堂内掷出来,在他脚边一弹,滚远。
庄随月脸发白,强撑着力气,将供台上的红烛拔下来,盯着脚边草垫几番犹豫。
陈言微两剑斩了拦路鬼,刚来到佛堂门外,只看见地上大火刚起,势不可挡。
他一剑挑起草垫,反身一扫。
火势挡得金蝉卫一时,可陈言微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问寒山连扫带劈,将他仅剩的八分力气耗去大半。陈言微渐渐不敌。
庄随月急得团团转,又唯恐凑近前去,反帮倒忙。他定下神来四下一探,一把端起桌上供品,抓住那几个干巴堪比石头的白面馒头,一个个砸了出去。
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不得章法,反倒让人摸不清头脑。这一顿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