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微得他解围,不禁哈哈大笑:“三公子这一手妙极!”
他到底受了些轻伤,神色不如先前轻松。
那厢里,莲舟上步,勾腿连踢。比起拳法,他的腿法倒有几分禅宗真意,鞋底重重踏在焦人宛横在头顶的刀面上,叫他脚下不稳,连退数步。
“好得很!好得很!”他咬牙笑道,至此总算打出了火气。成日拘在宫里,哪有松快筋骨的时候,若非这一遭出巡,恐怕此刻他仍在老祖宗面前拨弦唱曲。
“你兄弟二人身上,果真是逆贼李青的血脉。敢不从天诏,真是好得很!”焦人宛将刀一甩,刀面照出对面二人的身影,“早早交出藏宝图来,老祖宗心情好,同圣上一说道,保不齐就免了你的罪!藏着东西不肯交,莫不是做着光复的春秋大梦?”
楚瞻明冷声道:“图在金陵,你当问汪真,而非问我。”
“小九!”莲舟喝道,“莫与他多话!”
“你怎知,”焦人宛柔柔地一掀眼皮,“不是汪国舅引得我来寻你。”
汪真!又是汪真。这名字如同附骨之蛆,逼他报仇,逼去金陵,要他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安枕。
楚瞻明胸中气血翻涌,险些逆行而上。莲舟瞥了他一眼,叫道:“小九!”
和尚声如洪钟,当头棒喝,让他清醒过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看来大人今日不会善罢甘休了。”楚瞻明话音未落,已是一剑斜劈。
长剑势如破竹,焦人宛力不能相抗,被他一剑卸了胳膊,左臂软绵绵地垂下去,握不紧的短刀当啷落地。
“大人莫非留有后手?”楚瞻明的第二剑也到了。
宋书文若亲眼见了,恐怕要笑出声来。这正是他用过的剑招。
楚瞻明忽然变招,再不复先前的举棋不定。焦人宛惊怒交加,来不及反应,只能退了再退。
他举起短刀格挡,手臂却被迎面的力气压得震颤不止。
北山剑气势汹汹,楚瞻明偷的这一招,刚好与他练的阴毒功法相克。
又一声当啷,另一把刀也落了地。
楚瞻明毫不留恋,转身再一剑,戳破一道影子。陈言微面前已不足五人,他们二人前后夹击,不出三招,已将金蝉尽数斩落。
“大人的后招该用了。”楚瞻明语气平淡,反手震剑,将血迹甩落在地。
“你!”若说焦人宛先前不信宋书文的鬼话,此刻也信了两成。他自恃身份,轻易不出手,鸳姥带上二仙女,也只能与他战平。
这半大小子凭什么!
楚瞻明默了默。他学剑快,只要亲眼见过,形可仿九成,剑意融会贯通,也能做出三成。
山南道人却不喜他学得快,几番嘱咐,要他脚踏实地,更不许用没练成的招数。
师父谆谆教诲,犹在耳畔。楚瞻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有几分恍惚。如今管不了那许多,来日师父身前,他必定磕头请罪。
陈言微走上前来,朝楚瞻明道了声:“公子,我有一言请教这位大人。”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焦人宛,问:“饮雪山庄画像中人并非公子,这位大人又是如何得知……”
“笑话。”焦人宛怒笑,“吴王三子,他祝风认不清,难道我也认不清吗?”
庄随月扶着门框,正听见这句。他手心里仍残留着烛台扎透人手心的微妙触感。三公子这辈子连虫子都没能碾死一只,此时旁人的血迹干涸在自己指尖,他抬着胳膊,像是不认识这只手了。
门槛上趴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门外倒了一片。楚瞻明单手提剑站在中间,眼神是冷的,比双眼更冷的是剑上的一线白光。
庄随月的步子顿了顿。
庙前木门洞开,门外的街道昏暗,长街尽头,浮现两点灯火。
远远听见刀甲碰响,一队人马疾步而来。
莲舟远眺,一合掌道:“阴律司的人到了。”他垂眸向焦人宛道:“大人带人招摇过市,是当真以为天下一楼管不到六道轮回么?”
“区区几个江湖人……”
“大人说错了。”楚瞻明打断了他,“大人在上京,区区几个江湖人又算得了什么。可大人如今在同襄。”
浑身的新伤旧伤烧成一片,烧得他多了几分心浮气躁:“江湖事江湖毕,大人怎么忘了这道理。”
天下一楼治下,谁敢问官府。
“阿弥陀佛。”莲舟转过头来,“此人我自会料理,你三人即刻就走,从此地向西,礁下三尺,从黑水渡走。”
脚步声愈来愈近,莲舟越说越快。
“一张命筹足够船资。”他咬破手指,在楚瞻明腰上的令牌上一点,“三日后,天下一楼档口领你的赏。我的东西,莫要忘了!”
和尚枯瘦的手在他腕上一触即离,那张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