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东宫之争见了血,皇后汪氏痛失亲子,发了疯。直到楚氏得封贵妃,一时荣宠无双,吴妃在锦绣宫里设了佛堂,从此闭门不出。直到六皇子剃度出家,九殿下入主东宫。
莲舟一记冲拳,直冲他肋下三寸。楚瞻明左手化掌相迎,拳与掌相接,两人各退一步。
莲舟一声:“阿弥陀佛。”他一步踏出,猛虎下山之势已成,五指成爪,直掏心口。楚瞻明连撤两步,同时背手拔剑。转眼间,那只缺指的手携风已至。千钧一发之际,楚瞻明倒握剑柄,猛击其腕,这才脱离险境。
莲舟只觉手筋一麻,顿时泄劲,他正要再攻,抬眼的瞬间,只见一道剑光迎面。
玄同上挑,如同一道逆势而上的闪电。莲舟不得不闪身躲避。
一寸长,一寸强。剑锋所指的圆周内,他的拳再快,也难敌玄同。
楚瞻明提剑前刺。一股贴地而起的风将他的碎发吹散,张牙舞爪地飘扬起来。
连点再刺,玄同愈来愈快,可是一口长气吐尽,招式已老。
莲舟不禁微笑。少林不止授他去拳法,更将梅花桩步法传授于他。莲舟如踩莲台,毫不费力地避开剑锋,转眼已至他身前。
楚瞻明调转剑柄,剑锋平贴于肘,横起挡住一拳。
和尚的拳头砸在剑身上,破开一道浅浅的口,鲜血一线,濡湿指缝。莲舟露齿一笑,眉眼间依稀仍是童年那个机灵狡黠的孩子。
劲风再起。
一冲拳,再弹膝踢他腰腹。楚瞻明滑步避开,被他紧随而来的两记冲拳死死拦住。
楚瞻明再退。荣枯剑步法以轻灵著称,佐以剑招,上下圆融。他左右一晃身,脚下步子旋了开去,顷刻间,人已避出一剑开外。
剑柄在手中一转回正。楚瞻明皱眉:“还要再打?”
莲舟道:“施主想不明白,那就再打。”他一脚踏住断成两截的桌板,脚尖上挑,旋身一踹,那板子便疾飞出去。
“三公子!”陈言微带着庄随月向内躲避。二人惊魂甫定,只见那板子直将门框砸得皲裂开来,裂纹直爬上门梁,上头扑簌簌落下了灰。
“释莲舟!”楚瞻明怒道。
莲舟冲他微笑:“怎么?打不得他们?”
“你我之事,与他们无关。”剑柄在手中轻颤,楚瞻明紧紧束住的袖口已渗出血色。
莲舟只是笑。他上步出拳,楚瞻明仍以剑柄相抗。
少林拳法刚猛,楚瞻明久战乏力,渐渐难以制衡,唯有勉力一敌。二人转眼之间已过了十余招。
三条腿的凳子被四只脚来来回回踩得粉身碎骨。
莲舟轻喝一声,架步推掌。楚瞻明将玄同倒放,抬肘格挡。庭中,莲舟一击即退。两人飞身跃上廊檐,隔着满地狼藉的天井对望。
“小九,你还是不懂。”莲舟道,“汪真睚眦必报,当年之事与你并非全无干系。你不报仇,难道他会念你的情,放过你不成?”
“杀了他!”僧人的眼皮耷拉下去,嘴角却扬起,“杀了汪真,唯有此法!”
楚瞻明呼出一口气,肩膀微耸,还剑入鞘。“六哥,杀汪真,真是解法吗?”他问,嘴唇抿了抿,“汪真死,汪氏不死!汪氏族亲,子嗣无数,难道要全杀了不成?”
“有何不可?”莲舟双手合十,“他做得,你做不得么?”
楚瞻明冷笑道:“杀了以后呢?周地必将大乱,今岁洪涝,民生艰难,若是再起兵祸,百姓何苦!”
莲舟道:“阿弥陀佛。”可他露出满口白牙,再不像个修慈悲心的和尚。
只听他道:“那把椅子汪真坐得,你坐不得么?李琇,比起他汪氏,你才是周地正统!”
“师傅认错了人。”楚瞻明盯着他一字一顿,“此地没有李琇。”
他撕碎衣摆,用布条扎住流血的左臂。
“你带着贵妃玉簪和太子金印,若不是为有朝一日自明身份,又是何故呢?”和尚不信他说话,兀自咄咄逼人,“你果真不恨么!”
楚瞻明沉默不语。廊檐高挑,能望见庙外灰蒙蒙的街巷,雾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觊觎着台前香火。
空荡荡的佛堂里,烛光忽明忽暗。
莲舟低下头来,后颈单薄的皮肤被骨节撑起。他扭了扭脖子,又一叹:“你以为……越州是什么好去处么?”
隔着纸薄的墙壁,庄随月正侧耳倾听。他被这话一刺,有心驳斥,可转念想起吴王府,想起飞龙卫,辩驳的话语便滞于胸中。他脸色发青,活像噎了个馒头。
陈言微同情一瞥,暗暗摇了摇头。三公子孩子心性,想来是没长性的,待到再长些年岁,恐怕便要收了胡闹,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