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十一)
    壁上彩灯被剑风斩落,咕噜噜滚到道中央。桃红色的缎子被火苗一舔,熔开两个焦黑的眼儿。地板光洁,倒映着外头的大红灯笼。暗处有鼓点疾近,刚燃起的火被接踵而来的十余只脚踩过去,立即成了灰。

    一角青碧色的袍子飞掠而过,楚瞻明屈膝落地。他用余光向后一瞥,抬步跨上高座,在那掺了银线的锦缎软垫上用力一蹬,从门里飞扑出去。

    三把长刀劈面砍来,他就地一滚,起身再跑,问寒山横里一送,扎透窗纸。门板另一面瞬间有血花爆出,只听得一声惨叫,有人倒地。血顺着地板的坡度流淌,淤积在门槛后头,被脚步声震得轻颤不止。

    血泊上跨过几只脚,黑色的人影抖动,如同寒鸦惊飞。

    楚瞻明疾步向前,将彩灯依次挑落。眼前一道道暗下去,他忽然将剑柄在手中转过半寸,自肘下向后斜刺。

    尾随而来的寒芒停在他肩上一寸。锐器入肉,被骨头一拦,震得楚瞻明手心钝痛。

    这一条道走到了头。他转过身来,毫不犹豫,长剑横扫。

    影子们被他一剑呵退。问寒山剑身长过玄同,追赶的死士轻易不能近身。

    他缓缓踏出一步。

    面前的众人皆用黑布蒙住头面,一身黑衣,腰上悬挂一枚金蝉。

    蒋均相国府中蓄养的金蝉卫。

    达官显赫私募暗卫,向来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一如吴王府飞龙卫一般。蒋均能与周诚抗衡,靠的不仅是智谋。

    飞龙卫密报中曾提到,蒋相国府中藏有前朝旧人,掌握着一套寻踪问迹的隐秘法子。王府探子试了几回未曾得手,早被察觉而不自知,被人一路跟进越州城,险些酿成大错。

    金蝉卫善隐匿,一旦被他们盯上,便好似惹上一群甩不脱的苍蝇。

    楼下两声哨响,调子悠长。

    金蝉卫中有人以哨音回应。

    两道寒光闪电般落下,一向脖颈,一冲腰腹。来不及思索,楚瞻明抬剑架刀,借死士的力气将自己向上一甩。他抓住房梁轻轻一荡,落地的同时,玄同点刺,废了打头那两人拿刀的手。

    又两人左右包抄,以剑相敌。荣枯剑举重若轻,那二人势越猛,楚瞻明的动作越静。玄同横劈竖削,绕腕翻一个剑花,刃上血甩落在地,渗入地板缝隙。

    口哨声再起,三人结阵,轮番近前。一时间鸣金之声不绝,楚瞻明被击得连退三步,脚跟抵住墙面。

    他一人不敌,不多恋战,翻身跳到楼梯之上。

    如今大门已闭,寿台上焦人宛与鸳姥打得正酣,鹊、雁两位姑娘助阵,金铃铛搅局,乱了哨音往来。

    眼见有人把住楼下关卡。楚瞻明毫不犹豫,转身向上跑去。

    一声长哨,金蝉卫紧追不舍。

    -

    黄泉悠悠。码头上竖起长竿,红灯笼与白幡一齐轻轻地荡。

    陈言微与庄随月将罩衫扔在半路,稍微变换打扮。这时辰船夫尚未归来,哪怕有天大的急事,都只能老老实实等着。

    庄随月独自立在一旁,微微出神。片刻后,陈言微快步走来,低声道:“打听过了,最近的船也需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有心人在鬼市中搜寻他们二人,半个时辰虽不够寻到码头,可也足以探问到二人行踪。

    庄随月点了头,忽然□□向下一蹲,问道:“先生看看我这马步蹲得对不对?”

    陈言微被他一吓,连忙道:“三公子这武功,回府再练不迟!”

    庄随月泄了气,索性蹲在地上,将王府嬷嬷打出来的风度与教养全抛下。

    左右这地方水土贫瘠,连草都长不出几棵,又有谁来挑他好赖。

    陈言微只好陪他蹲着。两人这般模样,倒与旁边歇脚的几个行商近似,歪打正着,刚好避开了走上码头的一行三人。

    灯笼底下,一个瘦得像只小耗子一般的男孩儿被姐姐领着,亦步亦趋,紧紧拽住姐姐的袍子。一个麻布衣衫的汉子跟在旁边,长刀傍身,不是祝风又是哪个。

    他们停在近水处。

    这厢里庄随月正问到:“先生果真不愿教我吗?多领一份王府武师傅的月例银子,何乐而不为呀?”

    “回了王府,哪还轮得到我这三脚猫教三公子。”陈言微哪敢教他,三公子金贵,万一被他教坏了,有几个脑袋能赔,只好哄他:“有缘遇上了,承蒙三公子不嫌弃,与在下演练几招,倒是美事一件。”

    庄随月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真意,也不恼,笑他:“先生拿我当小孩儿了。也罢,强扭的瓜不甜,随先生喜欢罢。”

    二人不约而同静默下来。

    庄随月一时想楚瞻明练武时在山上被人往林子里赶,该是如何辛苦,一时又想他如今不知是什么境况,躲过了没有,打起来没有,跑出来没有。

    最终还是恼自己拖累。这双手从前连一只沉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