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尖酸刻薄的话语,每一瞬厌恶至极的触碰,悉数施在薛焕身上。
她不禁暗忖,自己竟有过这般可憎可恨模样,实在该死!
思及往昔,她鼻尖一酸,泪珠汹涌而出,一颗颗滚落到发间消失不见。
薛焕有几分不明状况,慌乱给她擦泪,“阿绒,你怎么了?”
可那泪珠如同断线珠子,怎样都擦不尽。
林朝绒从床上弹坐起来,扑入他的怀中,脸深深埋入男子颈窝,声音带着哭腔:“薛焕,对不起,对不起……”
“你都……记得一切了?”薛焕微微颤抖的掌心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感受到脖颈传来的湿意,向来强硬的心肠溃决不已,终是落下泪来。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先前我以为你移情别恋,幸好从未甘心放手,得知你是被夏侯灼那龌龊宵小下了易情蛊,对我越厌恶,实则是爱得越深。”
“阿绒,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很爱很爱我,对吗?”
薛焕不顾身上带伤,将她的身子抱得愈紧,恨不得融入骨血,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追问。
林朝绒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一股浓烈的悲伤情绪铺袭而来,泪水模糊了眼睛,单薄的肩膀随着哭泣起伏不止。
喉咙里发出抽噎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薛焕无奈叹气,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分明该委屈的人是我,你怎么哭得比我还伤心?”
她哭了好久才停下,从男子怀中退出,顶着红肿的双眼望着他,“薛焕。”
“我只爱你,很爱你。”
得到期盼良久的回答,男子捧起她的脸,压在心间的大石终得落地,这些时日的不甘,痛苦,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只需一句“我爱你”,他便心甘情愿,抛却过往,宽恕一切。
“我也爱你,”男子双眼微红,眸底炽烈的爱意将要把人湮没,“你可知,我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
林朝绒咧开嘴笑了出来,“我知道。”
“是我对不住你,做了那么多诛心之事,倘若换作是旁人,早已对我失望至极,唯有你,对我始终如一。”
薛焕以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花,轻声说道:“阿绒,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未怪过你。”
夏侯灼,那个卑劣可耻的男人,好端端竟然坏人姻缘,险些害得他们夫妻离心,覆水难收,简直可恨。
想到此人,林朝绒眼中迸发怒意,恨不得将他揪出来暴打一顿。
倏然,她的视线捕捉到男子衣领处沾上的血迹,心底一坠,她依稀记起来他被夏侯灼伤到了。
“你受伤了,给我看看!”她急不可耐地要去扒他的领子。
薛焕摁住她的手,抿唇道:“不碍事的,一点小伤。”
“你骗我,你脸色很差。”
薛焕不语,只一味执拗地不让她看。
“薛焕!”
“给我看看,好吗?”
林朝绒软了语气,满心满眼皆是怜惜。
薛焕喉结滚了滚,钳制她的力度松了些许。
她趁机抽手,指节摸向男子腰间束带一扯,衣裳因失去束缚松垮开,她不带犹豫,直将最后一层遮挡物剥去。
伤处已经上药处理过,白色棉布渗出些许血丝,应是她在无意中造成的,而他却一声不吭忍下。
林朝绒一张玉脸瞬间褪去血色,探手解去棉布,这才见得伤口全貌。
映入眼帘赫然一道深红色鞭痕,从锁骨横亘至腰侧,原本结痂的伤口裂开,血顺着他的胸腹往下流,滴到绸裤上,洇出一片湿痕。
这一幕刺痛她的眼,头脑一阵发黑,几近晕眩,咬牙掐弄掌心,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使自己保持清明,慌忙喊婢女去寻郎中。
“阿绒,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薛焕拉住焦灼不安的她安抚,“没事的,流点血,影响不到根基,为夫好歹算半个习武之人,哪有这么弱不可堪。”
林朝绒眼角漫上湿意,再度自责:“薛焕,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伤成这样。”
“可恶的夏侯灼,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女子切齿痛恨,竟真有提剑去砍人的架势。
薛焕大吃一惊,连忙将人拦住,“阿绒别去。”
“听我的,会有人处理他,可不能因此脏了你的手。”
听了他的话,林朝绒渐渐冷静下来。
他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治疗薛焕身上的伤。
郎中背着医箱,跟在婢女身后疾跑而来。
还未来得及见礼,夫人已开口免了虚礼,令他过来为少爷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