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陈遇能在碑林看见他,有时候则不在。
有一次陈遇好奇,便偷偷跟着他,发现他下山去了,山下有几个小村子,村里有几家可以歇脚的客栈。
陈遇松了口气,山上没安排给萧云何住的地方,但好歹是没给徐帝的儿子给冻坏。
虽然厌恶这位皇子,陈遇仍是北朝的羽林卫,羽林卫负责的是徐帝的内务,怎么也不能眼见着萧云何真被冻死街头。
但他转念一想,挽郎恐怕是不会让萧云何死的,会一直吊着他的命,把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据陈遇的观察,萧云何的精神确实大不如前了。
在碑林前傻站着看碑文的两个时辰,是萧云何一日里最清醒的时候,余下的时候他不是睡着,便是两眼无神地发愣。
陈遇没敢离萧云何很近,他能感觉到萧云何知道他在跟踪,却没躲着他。
跟了两天,陈遇觉得无聊便不再跟了,萧云何看着神志不清的,倒信守承诺。
少阳山的礁祭热闹依旧,比起开坛那日,人倒是少了些,通常来说善信们只待个两三日便离去了,留下的都是同道。
礁祭的前七日最为隆重,后七日要冷清些,大部分别派的弟子都会在第七日后离开各回各派,只有少阳山的虚皇坛一直持续到十四日。
所以道纪才说七日后。
等大部分道友都离开,只剩自家人,即便是要切磋比武,也不怕被人指摘。
少阳山的雪只下了半日,在开坛典仪结束之后便散了。这让陈遇很是奇怪,每次北州下雪都会下很久,直到雪覆过膝盖,雪才会停,随后开始化雪。
这七日里,枫叶日渐转红,终于在七日后尽数红透。
满山的五色幡和漫山的枫叶交相辉映,少阳山的风采才真正惊艳了世人,那是一个和俗世孑然不同的所在,艳丽却庄重。
做完了法事的众道人坐在坛边不远处互相交谈,聊的天南海北的,什么都有,他们平日里偶有来往,但若没有礁祭,亦不能离山多日。
日头正好。
陈遇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着道纪同光峰顶在挖他的那棵无患子果树:“为什么要把剑埋起来,每次要取不麻烦吗?”
道纪一手的泥,好在这几日干燥,雪化的水也干了,泥土干燥,但稍有板结,因此道纪拿着铁锹边锄边挖:“埋下去以后,便没想过再取出来。”
“为什么?”
“少阳山并不以兵器之利为傲。”道纪偏头和陈遇讲话,“玄澄子虽修剑法,但手中并无利器,玄真师兄亦是。”
陈遇点点头,这倒是,这些日子里,没见玄真拿什么刀剑兵器,不过想来礁祭之时,不宜携带利器吧。
“是一把什么样的剑需要埋起来呢?”陈遇好奇。
“灵铁剑。”
“什么?灵铁?”陈遇吸了一口冷气,颇为错愕,“这灵铁我只在传闻中听过,原来是真有此物?”
道纪点头:“是百年前的一次流火,在少阳山上坠落了一块巨大的奇石,周身布满坑洞,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其色苍苍,其声铮铮。时任少阳山天师认出那是天外之物,寻了特殊的法子冶炼成剑。”
“那灵铁据说其貌不扬,鲜少有人认得。”陈遇说。
“是,那灵铁落在许多石头之间,寻常人并不会在意,但天师却认得,因此这便是少阳山的缘分。”道纪点头。
“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陈遇靠着无患子树,道纪似乎并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他就干看着了。
一个古朴的木盒缓缓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道纪拍掉落在木盒上的泥土,把木盒从树下的坑里抱了出来。
陈遇好奇地蹲了下来。
这木盒平平无奇,只看得出年代久远,加上埋在地下,有些陈旧。
道纪打开了木盒,一柄炭黑色的古剑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陈遇不禁咋舌:“这剑的光泽……好生奇怪,像是七色的彩虹附着在了黢黑的铁剑之上。”
道纪缓缓抚过灵铁剑的周身。那剑居然发出了嗡嗡的剑鸣。
“灵铁剑的光泽百年从未消散过,”道纪好似见到了一位多年不见的旧友,脸上挂着笑意,“师尊说,恐怕因为这灵铁来自天外,里面有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矿石。”
陈遇若有所思。
“就像各色丹砂亦有不同,不同的矿石和铁融合在了一起,也会产生不同的光泽。”道纪捧起灵铁剑,示意陈遇看。
陈遇半信半疑地伸手摸了摸,触感比普通的铁剑要更温润些,看起来是一体铸造的,工艺颇为熟练,长度相比普通的剑要短些,算是一柄短剑。
他手搭上去的那一瞬,剑鸣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