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雪跟着人群,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觉得能见到如此盛景,倒也没白来一趟,至于道士们嘴里念的是什么,她完全没听懂。
但听不懂也不要紧,诵忏声平静祥和,缓缓地抚平在场所有人焦躁的心绪。
在这一片忏声中,空中竟然飘飘然落下了小雪。
少阳山降初雪了。
这让岳雪都不禁感叹:“真是天降瑞雪啊……”
陈遇亦抬头,微弱的雪片落在脸上,湿润了一小片。
他默默地折返同光峰,去取两件斗篷,他打定主意要多住些时日,又不喜用别人的东西,干脆多带了些厚衣厚被褥,还带了几个汤婆子,就差把府里配的冬炭都带上。
山上的炭怎么也比不上宫里的好。
少阳山这么冷,道纪又怕热又畏寒的,是怎么过的?
爬了两趟坡,陈遇有些微微出汗,这下自己是用不上这斗篷了。
三清殿里人山人海的,陈遇庆幸自己长得高,还能在人群里点人头。好在道纪的莲花冠格外显眼,扫了两眼便寻到了他。
道纪正被各色的道士们挤在人群里,离陈遇还有很远的路程,善信们一时散不开,又天降瑞雪,大家皆围着天师们说话,这一下怕是脱不开身。
他刚和一位神霄派的弟子说完话,抬起头松了口气,一眼往外看去,就看见了在人群最末端,抱着两件斗篷远远望着他的陈遇。
个高真是好啊,站在哪儿都扎眼。道纪腹诽道。
陈遇遥遥地对着他笑。
那恣意热烈的笑就这么闯入了眼里,道纪心虚地挪开了眼睛。
离下午的典仪还有些时候,早早就起床了的道士们用了饭,纷纷回弟子院里补觉。
道纪不爱睡觉,但被这乌泱泱的人群闹晕了头,于是带着两份吃食连日逃跑,出了人群就直往同光峰跑。
“跑得真快。”陈遇跟着道纪一路走,走的尽是些近道小路,居然都没遇上几个人,真不愧是嫡传弟子,连躲人都有经验了。
道纪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难怪师兄这几天都面如菜色。”
“玄澄子倒会躲清静。”陈遇评价道。
道纪正在爬坡,一手捞着自己的衣摆,一边回过头问:“你见着玄澄子了?”
“……他在柴房用剑气劈柴累着自己了。”陈遇有点无语,但还是如实告知。
任是道纪都笑了起来:“剑气……劈柴……”
“我还见到了萧云何。”
道纪一下就不笑了:“他也来了。”
“就在门口的碑林,但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陈遇姑且把自己和萧云何的对话同道纪说了。
少阳山这么大的日子,萧云何肯定知晓道纪要回山的。但人那么多,萧云何真要动手,也是双拳难敌四掌吧。
道纪沉默了片刻,爬到了同光峰的最高处——自己的小院。
外面太冷,又下了雪,两人便坐进了屋。
这还是陈遇第一次来道纪的住所。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东西比国师府的都少。”
“本也没什么惦记的东西。”
最惦记的信和玉佩都交还给了昭王,道纪想着自己最惦记的东西便只剩那只白玉罗盘,还有门口埋的那柄剑。
其余外物,对于道纪来说,皆不重要。
重要是人。道纪虽修道,但并非修的无情道,少阳山也并非修无情道的地方,比如负局先生,修的便就是红尘道,道中有情,情之所至。
玄真修剑道,剑是器,修的实则是器道,相比道纪,玄真要更在乎这些“外物”一些。
屋里颇冷,道纪取了炭,准备点两个火盆暖暖,正好在火盆上烧一壶茶。
“午后你还去坛中诵经吗?”陈遇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师兄说不需我去了。”道纪正在柜中找茶叶,这茶叶却是潮了些。
“下雪了。”陈遇看着窗外,这一阵雪从方才开始便没停,越下越大。
道纪寻声望来:“少阳山的雪下得早,初秋时分偶有落雪,今年异常了些。”
“下了雪,却不冷,真有意思,”陈遇每次出门,对外面都感到新奇,“每年北州和北耀城下雪的时候,都冷得人牙关打颤。”
“去北州时,都已经点暖盆了,白日里热得冒汗,夜里却冷得出奇。”道纪回忆,沙漠里的气候皆是如此吗?
“北州便是如此,所以各家各户都烧着炕,夜里多添火柴,日里保持炭火不灭,可惜军中时常换驻地,没法烧炕,只能点火盆了。”
“尝尝南疆的茶。”道纪抖了抖茶叶罐,里头的南疆茶剩的不多了。
“南疆?”陈遇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