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师
    岳雪看着无遮无挡的曙光从云海处缓缓浮现,直到初升的朝阳高悬,天际明亮澄澈,万里无云。

    寒风散去,雾气消弭,少阳山热闹依旧。

    她在这里待了半日,确实心里变得宁静许多。

    难怪国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着实让人感到平静。虽礁祭在即,人声和诵忏声飘荡在山谷之中,但这些声音随着山雾和夜风散去,竟显得遥远而悠扬。

    至少在陈遇出现之前,岳雪觉得自己确实没白来一趟。

    但她在山下的凉亭中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登时好心情都散了。

    陈遇——这个总是越过刑部和大理寺办事的人,岳雪相当看不惯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可他却是真的拿着徐帝的圣旨来的,大理寺没权力为难他,要抱怨只能去找徐帝。

    出了北州边军这么大的事,陈遇下狱又出狱,岳雪忽然意识到,自己近日竟然一次都没见到过陈遇,同在朝堂,真是稀奇。

    “你来做什么?”岳雪面无表情地问。

    陈遇见岳雪一身男装,倒是飒爽又轻便,没了那身大理寺的官袍,像个邻家的少年郎,于是摊手道:“许岳少卿休假,不许我偷懒吗?”

    他闲庭信步,靠坐在凉亭的廊下,垂着手臂,懒洋洋地朝山外看去,像个嬉戏赏花的登徒子。

    “?”岳雪纳闷,她实在想不出陈遇跑来少阳山的原因,难不成是因为陈惘和昭王之事,他出来散散心?

    刚好就散心到了少阳山。

    见他并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岳雪长腿一迈,目不斜视地越过了他。

    陈遇稀奇道:“岳大人今天不跟我吵架了?”

    岳雪头也不回:“不在朝上,有什么可吵?”

    “你去哪儿?”陈遇想不明白,他和岳雪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时候还要徐帝来拉架,还以为岳雪看他不太顺眼。

    结果两人不穿官袍的时候,岳雪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装看不见他。

    “饿了,去斋堂用早膳。”

    陈遇擦了擦鼻子,大清早的,这是又给自己找点不痛快了。

    他是在这里等道纪的,结果岳雪起的比道纪还早,两人这才打了个照面,陈遇暗自腹诽,早知道就去道纪屋门口等了。

    天亮之后起了风,云却散了,陈遇往外看去,今日应当是个好天气。

    少阳山的风景真是极好,陈遇走神地想着:北州风沙大,金陵太过闷热,北耀冬日太寒,少阳山离北耀城不远,恐怕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想找一个合心合意的地方生活,要考虑之处竟有那么多。

    “在等我?”

    正当陈遇虚无缥缈地想东想西的时候,他要等的人来了。

    他回头,见到道纪穿着法衣,竟是愣住了。陈遇似乎从没想过,真正的道派法衣是什么模样。

    和道纪上朝时穿的那身大有不同,他这身天青混着蓝的法衣竟比御赐的更为华贵,那珠翠金线点缀的浮夸织物跟他身上的这件一比,显得无比庸俗。

    金领上的彩线刺绣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一对齐飞的仙鹤,振翅之势,正欲飞翔。

    从胸口到大袖,沿着优美的弧线划出半片盘根错节的云纹,似树纹,又似心脉,缀以深色丝线的日月星辰图腾。

    除此之外余下的青蓝色再无半点花纹,纯净如无云的晴空。衣摆和袖口处却又是大片规整的玄色,缀以五彩缤纷的鱼鸟虫纹。

    混元巾的玄色和衣摆的玄色交相呼应,将这一片华彩收拢。

    金色莲花冠映着日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就如同穿着法衣的道纪本人。

    “怎么了?”道纪已走到他的面前,在陈遇的眼前晃了晃手,“起这么早没睡醒?”

    陈遇慌乱地收回了目光:“嗯,没有,睡醒了。”

    道纪仔细看他,发现陈遇的眼神竟然躲躲闪闪,语焉不详,于是问:“到底是没睡醒还是睡醒了?”

    “这衣服……?”陈遇姑且还是有些好奇。

    道纪这才反应过来,陈遇是看到这件法衣才愣住的:“这便是道派的法衣,平日里只有礁祭和重要的时候才穿。”

    陈遇点点头,如此繁复的法衣,想来也不是平时穿的。

    “我派以金色和紫色为尊,忘尘子师尊的法衣为金,玄真和负局先生皆是紫袍,我这件要稍低一些,但已是弟子中最尊贵的了。”

    陈遇把道纪转了过去:“嚯,这背后的花纹比前面的还多。”

    不仅四处绣满了龙凤纹和云纹,背后正中还有一个巨大的塔,塔外被仙桃型的花纹包裹,再外面居然还有一圈金光。

    道纪赶时间,拉着陈遇边走边解释:“这是郁罗萧台,是玉皇大帝的住所,仙桃便就是仙桃,外面的一圈金色小圆光,则是相征着四方八天天地和十方天尊,合在一起便是‘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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