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勉力理解了一会儿,再解释下去就该到自己理解不了的部分了。
见他不说话,道纪又问:“你在等我?”
陈遇懒洋洋的:“对啊,等你一块儿去斋堂,刚刚还遇见了岳雪。”
道纪立刻放开了拉着陈遇的手。
陈遇停滞了一步,差点笑出声,故作哀怨:“唉,这就是负心汉吗。”
“不是……”道纪哑然。
他们已经正在通往少阳山主峰的廊桥上了,这一下叫道纪哭笑不得。
“你是不是怕岳雪撞见我俩一起吃饭?”陈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道纪的脑门,颇有些气恼的意味。
道纪没说话,其实天师和善信一同用餐是很正常的事,在他们少阳山,不拘这些,更没有地位高低之分。
更何况,道纪陪着北朝来的贵人吃个饭,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道纪心虚地抬眼看陈遇,怕就怕他俩坐下来吃饭,不一会儿旁边就又坐了个谁,一个两个都坐下来,来同他们说话,这一说话,迟早会暴露他俩的关系。
“怕倒是不怕的,只是……”道纪斟酌了一下,“我的这些师弟师侄们,少见外人,喜欢问东问西的,你不要介意才好。”
“那我要想想怎么糊弄他们了。”陈遇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步行至斋堂,天光才微微亮,斋堂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今日在礁祭需要入坛的弟子。
一走进斋堂,陈遇就傻了眼,花花绿绿、五彩斑斓的法衣簇拥团聚在一起,满满当当塞进他的眼里,没留下一点空。
“这真是叫人……眼花缭乱。”陈遇定了定神,跟着道纪穿过各色法衣,领到了一份简单的餐食。
颜色虽多,但陈遇坐定之后观察片刻,发现竟无人和道纪是同一颜色。因此道纪一来,他们便察觉到了,纷纷同他问好,有些年纪小的道童,好奇地打量陈遇。
不过细看之下,还是有一些未着法衣,穿着普通道袍的善信,人数不多,被淹没在了花花绿绿的海洋中。
“这是弟子们的斋堂,”道纪脸色挂着和煦的笑容,和熟悉的道人问早,一边偏着头和陈遇解释,“岳大人去了善信那边的斋堂,所以我们不会遇上她。”
陈遇噎了一下,这干菜包子怎么尝着这么干巴:“你早知道了?”
“我昨天便同她说过,少阳山有两个斋堂,但岳大人认为自己不宜和道友们一同吃饭,便说去那边。”
陈遇恍然大悟:“好啊,小天师,都学会戏弄我了?”
所以方才他根本不是怕碰到岳雪?所以方才就是在看自己的乐子?
“唉。”道纪叹气,自己就是白被抱怨了一通。
“什么小天师……?”道纪疑惑,这又是什么新词?
“那个……道纪师叔!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还没等两人再打个来回,道纪的身旁便多了个怯生生的小道士,穿着油绿色的法衣。
据方才陈遇对色彩的观察,应当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小道。
“可以啊。”道纪冲着他眨眨眼,这便是那日在虚皇坛好奇地打量岳雪的小道童以宁,“怎么没和你玄真师尊一起?”
“师尊太忙啦……我就一个人……师父嫌我跟着他烦,叫我自己来斋堂……”小道小心地吃着素菜包,又抿了一口豆浆。
道纪耐心地安慰他:“师兄最近太忙了,顾不着你,怕你被挤跑了,不是嫌你烦。”
“知道啦。”以宁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看见陈遇盯着他看,又略显不安地问,“这是谁呀?”
“是师叔的朋友。”道纪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宁还没到戴冠的年纪,因此只简单地梳了道髻。
陈遇看着他直乐:“这小道童,看着像是没睡醒。”
“他年纪尚小,还是贪睡的时候。”道纪一看以宁就是困顿的模样,拿着包子嚼都没什么胃口。
“谁说的……小道我很清醒……!”
咚一声,以宁的额头直直砸向桌板。
任是陈遇反应这般快的,都没扶他一把,谁能想到一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就能困睡过去。
陈遇哈哈大笑。
道纪叹着气把以宁手里攥着的半个包子拿走,这说睡就睡的,哪有一点少阳弟子的样。
“……真睡着了啊?”陈遇俯下身,从侧面观察以宁,“哈,睡得挺香。”
道纪心情复杂:“好啦,别笑了,反正开坛的时候,以宁不需在场,你帮我把他送回弟子院里吧。”
正好陈遇不想去掺和礁祭的开坛大典,虽然对道纪这身装束颇感兴趣,但叫他挤在人山人海的善信里,还是太令他不爽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等上午的议典结束,再叫道纪带他在山上转转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