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局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陈遇问,别说这素炒三丁的味道真不错,炒得微微发焦,但却不苦,加了些辣椒,没什么辣味。
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不辣的辣椒,那算什么,饭菜里的装饰?陈遇想到,他们北州本地吃得颇辣,又是辣椒面又是辣椒油的,倒是香得很。
道纪戳了戳剩下的一个菜包:“因为负局先生能闻见人身上的‘气味’。”
陈遇意外:“气味?什么气味?脂粉气?花香还是汗臭?”
好不容易把一大碗菜和饭吃完,道纪一时半会再也吃不下任何包子了,于是把菜包夹给陈遇。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气味,而是……一种感觉。”
“感觉?”陈遇觉得这群修道的老是这么云山雾罩的,不怪自己老说他们是江湖骗子吧。
“打个比方,比如我在先生的鼻子里,是苹果味,而你是韭菜味,如若只是普通的朋友,那苹果是苹果,韭菜是韭菜。”
道纪接着说:“如果两人,咳,关系匪浅,那么浓郁的苹果就会沾染上轻微的韭菜味,韭菜味越多,那么就意味着……”
陈遇想象了一下,忍不住道:“听着怪恶心的……”
道纪欲言又止:“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知道,所以负局先生是闻出来,你的身上有我的味道,而我的身上有你的味道,所以才确信了你我的关系。”
道纪点头:“是,而且这种味道绝不会出错。”
“你和负局先生怎么跟老中医似的,望闻问切,一样不落?”陈遇啧啧称奇,再加上道纪本身就会医,他们少阳山真当玄乎。
反而是玄真少点那种虚浮的感觉,是个踏实务实之人。
道纪感慨:“以前的负局先生并非是这样的,便是悟了道的那日,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天赋。从此之后,任何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在他的眼里,是无法掩藏的。”
就是有点不太收敛啊,陈遇讪讪地说:“看破不说破啊……”
道纪笑了几声,见到负局先生似是离开了,又想起自己忘了问的事,到底是谁帮自己晒了书?
这一回山见到了这么多同道,他忙得一时头晕,想起一事来:“怎么一整天都没见到玄澄子。”
不说陈遇都忘了,玄澄子不是说,护送完关家姐妹就回来帮忙的吗?怎么道纪回山这么大的事儿,他都没来打声招呼。
“他看着是会偷懒的人。”陈遇评价道。
“还有红镜师侄,她是负局先生的徒弟,怎么没跟着先生了?”道纪这么一盘算,还有好些个弟子不知道忙到哪儿去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女道士?”陈遇有点印象,道纪说过的话,他都有认真记在心里。
道纪见陈遇慢吞吞地把菜包吃了,时候不早,便收了两人的盘子:“她是山上负责女善信起居的,山上坤道颇少,许是在坤道院里忙不开。”
陈遇深表同意,他跟着道纪晃荡来晃荡去这么久,见到的女道士就没几个,来山上的女善信却不少。
“我去洗碗了。”道纪指了指这几个空碗,山上的习惯就是自己吃完洗碗,再放回沥水的大桶里。
陈遇见他起身,忙道:“我洗吧,你去忙。洗完来找你。”
道纪打量他认真的表情,果真陈遇只要离开了北耀城,连表情都松弛了,又问道:“你晚上住哪儿?”
说到这个,陈遇还真没想:“忘了这茬事了。”
道纪想着若陈遇要住进男善信的院子,他可能就干脆去那个凉亭睡了,于是叹气道:“同光峰上还有几个小院,但没人打扫,你住那吧。”
陈遇眼前一亮:“还有小院?”
“同光峰山高陡峭,通常不让善信们靠近,不过岳雪也住那,总不好让大理寺少卿挤在坤道院吧。”
陈遇琢磨了一下:“那我岂不是要碰上她?”
道纪已起了身,既然陈遇愿意洗碗,他就不抢活了:“都在山上,早晚都会碰上的。”
“她虽然看着是个莽夫,”陈遇斟酌了一下,说是莽夫应该不算说她坏话,“但毕竟是个姑娘,怕是会看出些端倪。”
道纪半撑着桌子,眼里含着点不满:“你既知道,怎么不跟太子殿下请旨,护送我回来呢?”
陈遇一听乐了:“嗯,这个味儿才对。”
道纪细长的眼眸一瞪,倒有点圆滚滚的。
“因为我在生气啊,国师大人。”陈遇伸了个懒腰起身,弯着腰盯着生气的兔子,“你既没有提前同我说昭王要来,事后又不和我解释,我生闷气还不行?”
道纪微怔。
他垂眸,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你有没有想过,昭王一来,把陛下给气得不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