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想念自己的小院子了,还有那棵古老又茂盛的无患子树。
爬上同光峰的最高处,道纪出了一身薄汗,山上要比三清殿周围的弟子道院冷的多,他这里更甚,到了这个时节,都要点暖炉了。
到了深冬,若是下大雪,道纪就不得不搬去弟子道院住了。
这颗无患子果树,茂盛得像是吸收了少阳山的日月精华,每一片叶子都垂落下来,如同细碎的流苏。叶片的颜色逐渐被秋风染黄,枝干间结起了沉甸甸的无患子果。
树根深深地扎入泥地,显露在地上的树根盘根错节,蔓延在地面上,如同树木的钩爪。
树下埋了一把剑。
道纪只在树下站了片刻,感受无患子树叶在阳光下微微飘荡的温柔。
小院子还是以前的模样,简单整洁,没有杂物。不过他在少阳山时爱看点书,天南海北的话本子也爱看。
道纪推开门,院内窗明几净,不见落尘。
他有点傻眼,忙摸了一把桌子,上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常有人打扫。
桌边靠着墙的地方整齐地码着道纪的书箱,六个大箱子,一字排开。山中潮湿,他特意自己打了书架,把书箱架高,远离地面。
离开许久,怕是书都潮了,当时就该带到北耀城里去的。
道纪有些丧气地打开书箱,表情凝滞,放在上层的书干燥如故,他又往下翻了几本,皆很干燥。
这是谁常来帮他晒书?道纪依桌坐下,百思不得其解。
正好道纪这板凳也坐不热,他还要和各派的主事人挨个打招呼,干脆去问问他师兄,于是匆匆喝了口水就往山下跑。
道纪一路沿着陡峭的台阶离开同光峰。
从同光峰底到少阳山的平地衔接处有一座古雅的凉亭,可眺望山下的风景,平日闲暇时,道纪最喜在此处看书发呆。
往日是没什么人来此偏僻之处的。
道纪凝眸,那里却站了一个人,背对着他,看着山下的景致。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那人听见有人的动静,下意识回过头来,偏和道纪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道纪的眼神无处安放,只好微避锋芒。
陈遇今日穿着一件深绿的圆领袍,束发戴冠,衬得他意气风发。
一双锃亮的牛皮靴染了泥,斑驳地覆在鞋面上,他似乎不在意。
陈遇灼灼眼神凝视着他,朝他走来,嘴角却没有笑:“国师大人好生忘事,是不是忘了有一日,邀请陈某陪你回少阳山,怎么如今倒问起我为什么要来?”
道纪紧紧地抿着唇,他当然记得自己曾说要陈遇一起少阳山的,但……
“还是说,我的武艺比不上岳雪?正好,都是闲人,叫她出来比试比试。”陈遇的手掌轻抚上封侯。
道纪无奈:“你知道她在山上还来。”
“来就来,怎么了?反正我正告假,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我还会怕那岳雪?”
陈遇挑眉,仔细打量起道纪的这身打扮,道袍被他穿出了贵气逼人的模样,显得道纪清秀卓群。
来之前他真的想对道纪发一通火,但见到道纪跟小道士似的,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面前,这火气居然就没出息地消了。
道纪的头有点痛,他心想,天大地大,还有陈遇怕的?可陈遇要同岳雪怎么解释?
不解释?岳雪绝对会起疑心。
解释,陈遇的嘴里八成是说不出什么能听的话来。
“穿的什么,比国师袍子好看多了。”陈遇低头看他,见了到道纪微红的耳根,现在不仅不想发火,还有些想笑。
但时辰不早,道纪还有嘱托在身,忙说:“……我得去忙了。”
陈遇轻笑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跑的道纪,心想忙点好啊,忙点就能忘记很多事。
他就是太闲,把过往那些事都翻来覆去地想,像个斤斤计较的妒妇。可道纪不在乎,他就更在乎,一步都不想退。
于是这场景就有些滑稽。
道纪和每派的天师互相问候,谈着道派的琐事。
远远的,还跟着一个游手好闲的陈遇,他离的不近不远,保持着能见到道纪后脑勺、但又不被道纪介怀的距离。
又不似寻常香客,身侧带刀,气场强大,一时引得路人纷纷打量。
不过罗天礁祭来的客人多有尊贵,朝堂中的重臣偶也会来,这位恐怕就是。既然无人阻拦,善信们只好默默挪开三步,远离骇人的陈遇。
善信们越看越不对劲,不是,他怎么好像是在跟踪谁?观察片刻,好像是山上不常见的那个小道……身着华贵,是谁呢?
等道纪的脸颊都笑酸了,才跟各个门派打完了招呼,他坐在一棵树下的花坛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