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巨大的落地窗外,南滨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运作的微弱嗡鸣。
那张A4纸《规范》被重新压在了玄关柜的玻璃板下,像个冰冷的警示牌。
他没什么胃口,也不想看书。
白天洪崖洞的喧嚣,晚上回家后的冲突,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种深沉的疲惫涌上心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一种精心维护的秩序被反复冲击后的无力感。
纪初起身,拿起玄关的钥匙。也许出去走走,吹吹江风,能让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噪音平息一点。
夜晚的千厮门大桥,灯光勾勒出它优美的弧形轮廓,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横跨在墨色的嘉陵江上。
桥上的风比南滨路更大,带着江水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也吹乱了纪初束在脑后的半长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他靠在人行道的栏杆上,望着对岸渝中半岛密集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海,桥上的车流带着流光划过,引擎声是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音。
这里的喧嚣是宏大的,规律的,不同于洪崖洞的拥挤混杂,也不同于栖岸被打破后的那种令人烦躁的噪音。
他需要这种空旷感。
不远处,一辆造型张扬的改装摩托由远及近,引擎的轰鸣即使在桥上的车流中也显得格外突出。摩托在靠近纪初的位置减速,最后停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路边。
纪初没有回头,但某种直觉让他身体微微绷紧。他听到了熄火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靴子落地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走来。
路陈宥走到他旁边的栏杆处停下,也靠了上去,手臂搭在冰凉的金属上,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和淡淡的机油味。他没有看纪初,目光同样投向对岸的灯火,侧脸的线条在桥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桥上的风呼呼吹过,卷起纪初散落的发丝,也吹动路陈宥额前汗湿的碎发。
江面上,一艘灯火通明的两江游轮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光带。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只有风声和车流声。
“刚才…”路陈宥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骑得有点快。吓到你了?” 他指的是刚才靠近时的速度。
“还好。”纪初的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吹散。他依旧看着江面。
又一阵沉默。路陈宥低头,用靴子尖蹭了蹭桥面,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电视声音,是有点大。”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承认,“小胖他们嗓门也大。吵到你了,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烟味是他们身上带的,真没在屋里抽。”
纪初没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路陈宥侧过头,看着他被风吹乱的侧脸和发丝。“你那个地方…太安静了。”他忍不住说,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和无法理解,“一点声音都没得,待久了,心里头慌。”
纪初终于也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神在桥灯下显得有些幽深。“那是我的家。”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需要安静。”
“家?”路陈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对,你的家,你的地盘,你的规矩。”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江面,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是我不懂规矩。”
纪初没接他的话。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气氛似乎和之前的紧绷有些不同。
路陈宥的道歉虽然别扭,但确实存在。纪初的疲惫感在江风的吹拂下,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华一坡那边,”纪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话题转得有些突兀,“晚上也这么吵?”
路陈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啊?哦,那边啊,”他摇摇头,“晚上还好,厂区改造的,住家户不多。主要是白天,修车铺子开工早,叮叮当当的,习惯了,还觉得挺热闹,像…有活气儿。”他想了想,找了个词形容。
“活气儿…”纪初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又投向远处。
“嗯。”路陈宥应了一声,似乎放松了一点。他从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下意识地想抽出一根,手指碰到烟盒,动作却顿住了。他飞快地瞥了纪初一眼,又默默地把烟盒塞了回去。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纪初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
“那个…”路陈宥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这次语气自然了些,“豆花饭…还行吧?没拉肚子吧?”他指的是上次在华一坡那顿。
“还好。”纪初回答,停顿了一下,难得地补充了一句,“…挺嫩的。”
路陈宥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嘴角向上弯了弯。“是吧!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