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岗那个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工作室,和路陈宥在其中截然不同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路陈宥哼着不成调的歌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裤,手里抓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和上半身。水珠随着他的动作甩在地板和旁边的沙发上。
纪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几滴显眼的水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路陈宥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一屁股坐在纪初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沙发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音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原本安静的客厅。
纪初翻动期刊的手指顿住。
“诶,纪老板,你看这个比赛没?”路陈宥指着电视屏幕上的摩托车越野赛,语气兴奋
“没看过。”纪初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重新回到期刊上,但显然没看进去。
路陈宥也不在意,自顾自看得起劲,偶尔还跟着解说激动地拍下沙发扶手。广告时间,他起身去厨房冰箱拿了罐冰啤酒,拉开拉环的“嗤”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回来,啤酒罐随手放在沙发旁边的边几上,罐底的水汽很快在光洁的台面上晕开一小圈湿痕。他重新坐下,长腿一伸,脚就搭在了对面纪初坐着的长沙发边缘。
纪初的目光扫过边几上的水痕,又落在自己沙发边缘的那只脚上。他合上了手中的期刊。
“路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电视的声音,“你的脚。”
“嗯?”路陈宥正看得入神,茫然地转过头。
纪初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发边缘。
路陈宥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他赶紧把脚收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忘了忘了,嘿嘿。”他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注意力又回到了比赛上。
纪初起身,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电视里的引擎轰鸣和解说员的呐喊持续轰炸着耳膜。他端着水杯,没有坐回去,只是站在岛台边,看着窗外沉默的江景。
手机嗡的一声,是一个高端定制旅行团的单子,对方点名要体验洪崖洞夜景。
次日,他换上一身熨帖的深色休闲西装,半长的头发在颈后束得一丝不苟,提前出门。
洪崖洞的夜晚永远人声鼎沸,璀璨的吊脚楼灯光倒映在嘉陵江面,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纪初脸上挂着专业而疏离的微笑,陪着几位衣着考究的客人,在拥挤喧闹的人流中穿梭,介绍着这里的建筑特色和历史典故。
“纪先生真是博学。”一位优雅的女士微笑着说,目光带着欣赏。
“您过奖了。”纪初微微颔首,侧身帮她隔开旁边涌来的人群。
汗水浸湿了他内搭衬衫的后背,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小吃摊的油烟味、游客的体味和香水的混合气息,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他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内心却疲惫不堪,只想回到他那安静洁净的“栖岸”。
送走客人,回到南滨路33号,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电梯无声上行,纪初靠在轿厢壁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面具和紧绷的神经。
他推开家门,想象中的宁静并未到来。
客厅的灯亮着,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激烈的摩托车比赛录像,音量开得震天响。
路陈宥和他的两个兄弟伙正坐在沙发上,看得全神贯注,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和粗犷的笑骂。
“我日!勒个压弯!牛逼!”
“搞他!超过去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啤酒味、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和几个一次性塑料杯,杯底残留着深色的液体,地毯边缘还滚落着一个空罐子。
纪初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他精心维护的“静音结界”和“洁净堡垒”,在他最疲惫的时刻,被彻底粉碎。
路陈宥正激动地拍着大腿,一扭头看到门口脸色苍白的纪初,笑容僵在脸上。“纪老板?你回来了?”
小胖和高个子也转过头,看到纪初,气氛瞬间有点尴尬,两人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纪初没说话,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震耳欲聋的电视、茶几上的狼藉、地上的空罐子,最后落在路陈宥脸上。
他换好拖鞋,径直走到电视柜前,“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电源。
巨大的声浪戛然而止,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胖和高个子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路陈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身:“纪老板,这个…我兄弟过来耍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