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初推开3301的门时已是重庆的蓝调时刻，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将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托盘里。
客厅里亮着灯。
路陈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纪初注意到他身下垫了块不知道哪来的旧毛巾，面前摊开几个工具箱，零件散了一地。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亮着。
听到开门声，路陈宥抬起头，看到是纪初，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纪老板！你回来得正好！”
纪初换了拖鞋，动作有些慢。“有事？”他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倦意。
“你有没有看到我那个蓝色的文件夹？”路陈宥几步跨过来，话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大概这么大，牛皮纸的？我昨天好像放客厅茶几上了？”
纪初回想了一下，昨天路陈宥确实在客厅鼓捣过一些文件，后来随手塞在沙发缝里了。他走到沙发边，弯腰从靠垫缝隙里抽出一个沾了点灰的蓝色牛皮纸文件夹。“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个！”路陈宥一把抢过去，像拿到救命稻草，脸上瞬间阴转晴，“哎呀，找半天，急死我了。”
他翻开来确认了一眼里面的合同，松了口气，抬头对纪初咧嘴笑：“谢了啊纪老板！帮大忙了，这东西今天下午客户就要看，结果搞忘带了。”
纪初看着他脸上蹭到的一点机油和因为焦急而汗湿的鬓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路陈宥把文件夹小心地塞进一个相对干净的挎包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我先闪了哈，工作室那边还等起的！”他急匆匆地往玄关走。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了，纪老板，你等会儿有事没？”
“没有。”纪初回答，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工作室看看？”路陈宥的语气带着点莫名的期待，“就在七星岗华一坡，不远。顺便…这个文件也算你帮我找到的，晚上我请你吃华一坡那边一家豆花饭。”
纪初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机油味还萦绕在空气中，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着路陈宥亮晶晶的眼神和额头急出来的汗，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豆花饭？”
“对，梯坎豆花。”路陈宥立刻保证，“干净！绝对干净！”
纪初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有点饿了，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让路陈宥如此投入，甚至流露出截然不同一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走吧。”他放下水杯。
车子停在七星岗华一坡陡峭的梯坎下方。纪初踏上湿漉漉的石阶，这次路陈宥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很大。
“这边是老厂区，路有点绕，不过热闹。”路陈宥指着两边林立的五金店、汽配铺和飘着油烟的小食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
浓重的机油味、饭菜香和潮湿的石头气息混杂着扑面而来。纪初微微蹙眉，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油污和水渍。
“到了。”路陈宥在一扇敞开的绿色大铁门前停下。门旁钉着那块歪歪扭扭的“野火机车工作室”牌子。
里面灯火通明，金属敲击声、机器轰鸣声和几个人的大声交谈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也充满了噪音和混乱。
空气里的机油味浓得化不开。
“陈宥哥！搞快！客户打电话催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眼尖看到他们，立刻喊道。
“来了来了！文件拿到了！”路陈宥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大步走进去，“小胖！把图纸拿过来！马上核对！”
纪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扫过堆满零件的地面，油腻的工作台，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和奖状照片。
几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年轻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外来客”。
路陈宥已经和小胖凑在一张图纸前，指着上面一处快速地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笃定，与在家时的散漫判若两人。
“进气口角度，你娃肯定看瓢了，按勒个调！”路陈宥的声音洪亮，盖过了其他噪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哎哟！怪我怪我！”小胖懊恼地拍脑袋。
路陈宥把文件夹塞给小胖：“合同在里头，搞快给客户看哈，稳当了。” 他转身想去拿工具，才想起纪初还在门口。
他几步走回来，脸上带着工作状态的亢奋和一点油污，用普通话对纪初说：“纪老板，你随便坐哈，那边有椅子，等我几分钟，搞完我们就去吃饭。” 他指了指角落一张堆着几本杂志的旧椅子。
纪初看着那张椅子扶手上可疑的污渍，摇了摇头。“不用，我站着。”
“哎呀，别客气嘛。”路陈宥以为他不好意思。
“真的不用。”纪初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张混乱油腻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