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陈宥顺着他目光看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解释道:“搞机车的嘛…是有点乱…你别嫌弃哈!” 语气有点讪讪的。
“陈宥哥!客户说可以!喊我们抓紧!” 小胖在那边喊。
“要得!”路陈宥立刻应道,也顾不上纪初了,转身投入工作。他拿起扳手,钻到一辆架起的机车底下,动作利落干脆。
纪初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昏暗的灯光下,路陈宥专注的侧脸、手臂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带着重庆腔调指挥同伴的洪亮声音,都构成了一种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画面。
这个充满油污、噪音和混乱的空间,似乎是路陈宥如鱼得水的地方。
小胖拿着文件夹经过纪初身边,忍不住用重庆话小声问旁边的人:“勒个帅哥是哪个哦?陈宥哥带来的?穿得恁个称头。”
“房东撒,陈宥哥刚说借住他屋头。”另一个人也压低声音回答。
“房东?!他受得了哦?”小胖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飘进纪初耳朵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依旧落在车底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引擎被路陈宥猛地发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工作室里瞬间被巨大的声浪填满。路陈宥在车底仔细聆听着,时不时吼出调整指令。
纪初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和空气中浓烈的机油味。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路陈宥的认知,似乎过于片面了。这个在他“无菌堡垒”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入侵者,在这里,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荡着鲜活的生命力。
路陈宥从车底滑出来,脸上带着成功的笑意,抹了把汗,吼了声:“搞定,收工!”
他站起身,这才又看向门口的纪初,脸上带着工作完成后的轻松和一点邀功似的笑:“饿了吗?走!豆花饭!”
车子在七星岗附近一条陡峭的梯坎旁停下。路陈宥熟门熟路地带着纪初往下走。
老街的石阶湿漉漉的,泛着青苔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柴火味。
梯坎中段,几张小矮桌矮凳支在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守着热气腾腾的大木桶。
“嬢嬢!两碗豆花!蘸水多放点海椒!”路陈宥熟稔地打招呼,自己拉了张矮凳坐下。
纪初看着那沾着油渍的矮凳,又看看老婆婆布满皱纹的手和热气腾腾的木桶。
他站着没动,眉头习惯性地微蹙。
路陈宥抬头看他:“坐嘛,干净的,嬢嬢做了几十年了。”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小水盆,“你看,碗筷都现烫的。”
纪初沉默地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面和凳子,才慢慢坐下,动作引起了旁边几个早起食客好奇的目光。
路陈宥见怪不怪,笑嘻嘻地对老婆婆说:“我朋友讲究,莫见怪哈!”
婆婆慈祥地笑笑,没说话,麻利地端上两碗雪白颤巍的豆花,还有一小碟红亮诱人的蘸水。
路陈宥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大勺豆花,裹满蘸水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快尝尝!这个才叫豆花!”
纪初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白玉般的豆花,又看看那碟油汪汪的蘸水。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块豆花,小心地避开红油,只沾了点碟子边缘的酱油和葱花碎末,放进嘴里。
豆花入口即化,豆香浓郁,带着一丝清甜,比他想象中要好。
“咋样?”路陈宥期待地问。
“嗯。”纪初应了一声,又舀了一勺,这次蘸了稍多一点点的酱油。
路陈宥看他没碰油辣子,也不勉强,自己吃得酣畅淋漓。
路灯斜斜地照下来,照亮了碗里升腾的热气,也照亮了石阶上斑驳的光影。
吃完豆花,路陈宥付了钱,心情很好:“走,消消食。”
纪初没反对。
傍晚的老街确实清静,带着一种未被游客打扰的烟火气。
两人顺着梯坎往下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老屋,墙壁斑驳,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巷子七拐八绕,岔路极多。路陈宥似乎也不常来这边,凭着感觉走,边走边介绍:“这边以前是水码头,热闹得很…这房子有上百年了…”他指着一些老建筑,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表的兴奋。
纪初跟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
灯光被狭窄的巷道切割,明明暗暗。
不知拐了几个弯,周围的景色开始陌生起来。路陈宥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咦?感觉走错了?”他左右看看,都是差不多的老巷子。
“导航?”纪初拿出手机。
“这鬼地方,导航导得清楚才怪!”路陈宥凑过来看纪初的手机屏幕,果然地图上的小路模糊不清。
两人试着往回走,但岔路口太多,绕来绕去,似乎离主街更远了。巷子里几乎没人,只有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