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与恶的本质
    奈布哈尼对你说话的方式,好像他认为这件事之后,你还会是朝中重臣,还会招呼他帮忙使用苏丹卡。然而在你看来,只死你一个都算比较好的情况。你带着一身瘀伤和血迹回家,在亲友惊恐的询问声中就开始安排遗嘱。你布置了钱财去向,安排了追随者的去处,给秘密盟友留下尽可能详细的提醒和规划。总之,一切按着当晚就会人头落地来。

    但什么也没发生。第二天也没有。

    或许奈布哈尼确实比你更了解苏丹。第三天早上,一位文官给你送来宰相的口信。阿卜德语气不善地提醒你,君主无聊了,你最好快点去汇报自己如何使用了手里的苏丹卡。

    紧接着,哲巴尔前来拜访,表示他知道你有一张征服卡,感到技痒难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已经锁定了一处符合要求的兽群,可以带回猎物的头颅,帮你使用它。

    你由他去了,自己在家思考这种种征兆。晚上,你去查看了那艘大船。

    第四天清晨,宫中来了一位特使,至高无上的君主要见你,但地点不是王廷。阉奴低眉顺眼地吐出一个地址。那词语令你浑身发冷。

    是苗圃。

    ***

    当发现自己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时,建立苗圃是你做的第一件事,并且比曾经的规模更大,设施更完备。走在干净的房舍间,望见孩子们的身影,你能体会到别处不曾有过的幸福感,那幸福来自希望。

    显然,这希望过于脆弱了。

    你赶到指定的位置,希望自己没有看见满地尸体。好在什么都没发生。这本该是早朝的时间,但君主身侧跟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手里翻折着镶嵌宝石的马鞭。马儿不断回头蹭弄他的手掌,试图获得主人的关注,却没有得到多少爱抚。不远处的树荫里跟着一队皇家卫士。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不起眼的校舍和小小的游戏场地。

    金色的晨晖落在他肩上,勾勒出闪光的轮廓,苏丹看起来像一尊华贵的神像。你曾经殚精竭虑,亲手使这完美的造像落下云端。如今,他重新高踞在神坛上了。

    没有人来逮捕你,你也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规规矩矩地对他行礼。

    “尊贵的陛下。”

    “阿尔图卿,”君主也和颜悦色地回应了,“知道朕为什么来这里吗?”

    “知道。”你缺乏感情地说,“陛下来提醒我,一艘船带不走那么多人。”

    苏丹笑了。或许你真的该死地擅长取悦他。“不必这么紧张。”他拖长声音说,显然很满意你紧绷的样子,“朕只是突发奇想,来看看爱卿心爱的玩具。”

    “听说奈费勒卿也常来这里。”他又说。

    太棒了,这下你和奈费勒真成了他眼中的滑稽剧了,不知道此前一个月他都是以什么心态看你们俩在朝堂上唱反调。你感觉自己的表情都扭曲了,不由自主地说道:“臣和奈费勒没有私谊……”

    “明白了。”苏丹点点头,“就像你和奈布哈尼毫无交情一样。”

    “臣只是看中奈费勒的名声,选他当一个没有实权的领袖。”你顶着他戏谑的目光顽强地辩解了几句,“如果没有臣,他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朕当然知道。”这下苏丹的语气里流露出鲜明的轻蔑,“凭他自己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可多了!他是了不起的改革者,教育家,天才的制度设计师!虽然他把他的议长(也就是不幸的阿尔图本人)当牛马使唤,但如果没有他,国家就会失去方向。就算在谋反的那一晚,您以为他没起到作用吗?奈费勒甚至为您准备了一支附着黑魔法的毒箭,您只是运气好没遇上它……但这些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

    虽然苏丹的语调里危机四伏,但整场谈话比你想象得要平静得多。既然局势难以改变,你干脆主动抛出了问题。

    “陛下不想除掉那个女术士吗?”

    “哦?”苏丹意味不明地说,“为什么要杀她?“

    “陛下喜欢游戏,但如果牌局无法结束,陛下也成了游戏的一环。那就谈不上乐趣可言了。”你说,“女术士身在宫廷中,陛下对付她容易打草惊蛇。臣可以想办法消灭她,让她为染指君主的命运付出代价。”

    苏丹居高临下地看了你一眼。你几乎觉得他要说,他不在意,他可是乐在其中呢。

    “就算是阅读故事,也不想重复相同的情节吧?”你试着做更多劝说,“那肯定非常无趣……”

    “你怎么知道?”苏丹打断道,“你要是做不到。朕可以换一个倒霉的家伙来玩,这不是很简单吗?”

    你无言以对。

    “又或许它根本不会重新开始。”苏丹又说,暗示地用折起的马鞭在你颈边比划一下,咽喉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留下的勒痕。“最简单的方法是杀了你试一试,朕没有这么做,卿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

    君主露齿一笑,像一头露出獠牙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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