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小区别墅,像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汁里,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白日里精心修剪的花草树木,此刻都化作了幢幢黑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沉默地伫立。风也屏住了呼吸,连最耐不住寂寞的夏虫也仿佛集体噤声,沉醉于一场无人打扰的安眠。唯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些许暖光,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惺忪睡眼,旋即又无力地阖上。
联盟中心城区,夜色如一张铺陈开来巨大的深空画布,闪烁着的霓虹灯在上面肆意作画,摩天楼宇的玻璃墙化身为无限延展的巨型像素屏幕,流淌着数据的瀑布与全息的星河。空中,无人机的航道如织就的光之蛛网,红色的导航灯与蓝色的信号灯规律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见的能量,无数信号与电波正以光速交织、碰撞,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然而同一时刻,并非所有角落都沐浴在寂静的黑暗中或者科技与秩序的光辉下。
联盟东部的地底深处,一场巨大的集市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地下城——“淘金集”,一个鱼龙混杂、光影交织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能量饮料的气味、机油味,以及来自各个星系各有特色的原料混合而成的奇特味道,全息广告牌闪烁不定,投射出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盛钦席头一次起了个大早,根本原因他愿意归结于傅应不让他住宿,即使在非高峰时段,从这里到学校的距离也有二十分钟车程。
当他洗漱完毕走出门时,傅应已经坐在餐厅里了,男人穿着熨帖的联盟正装,肩章流露出一丝不苟的冷光,与他这张冷淡地一丝不苟的脸莫名贴合,他正用叉子叉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
听到脚步声,傅应没有抬头,直到将食物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已经在对面落座的盛钦席开口,声音平稳,没什么情绪:“今天晚上我让司机去接你,我有点事。”
盛钦席“嗯”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玻璃杯装着的温热牛奶,有些抗拒地喝了一口,轻轻皱起了眉,他向来不喜欢牛乳那种特有的、带着些许腥气的甜腻。
“好,不过下次早餐可不可以不要喝牛奶了?”他放下杯子,语气有着几乎无所谓的平淡,他不关心傅应要去做什么。
傅应想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东西,寂静的空间里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过了好半天,就在盛钦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吐出三个字:“不行,长身体。”
然而,傅应后知后觉这个理由太过冠冕堂皇,以至于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他几乎是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将自己摘离出去:“沈琛说的,他是医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哦。”盛钦席面无表情地认命妥协。
把盛钦席送到学校,傅应便转了个方向,驶入中心城区的联盟总部。
一天时间一晃而过,盛钦席今天已经正式步入高强度训练阶段,对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联盟军校的训练标准严苛到不近人情,每一个动作都被要求达到极致,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他走出校门时,感觉四肢百骸都像被拆散重组过一般。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疲惫。
“这里!”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传来。
盛钦席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没见过的低调黑色商务车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区,驾驶位的车窗降下,露出沈琛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
他略感意外,脚步未停,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沈医生?傅应不是说司机来接我?”
沈琛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车,一边熟练地启动车辆汇入主路,一边解释道:“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他刚联系我,说晚上可能回来的晚,让我代劳,顺便带你去吃个饭,检查下你身体状况。”
他偏过头,快速打量了一下盛钦席略显苍白的脸,“看样子,训练强度不小?”
盛钦席“嗯”了一声,“是有点强度。”
须臾,他系好安全带,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缓解酸涩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饭还不会么?”
沈琛闻言,手掌轻拍了一下方向盘,似乎终于找到了点共鸣,脸上立刻浮现出“你懂我”的夸张表情。
“是啊!也就傅应把你当小孩了。”说完一脸痛心疾首,垂足顿胸,“可能上了年纪父爱泛滥吧。”
盛钦席默默看了他几秒,没有接话,他无法想象傅应那张冷脸上浮现出所谓“父爱”表情的样子,只觉得沈琛的比喻实在荒谬。
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算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话不投机半句多,聊天内容大多围绕“身体状况”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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