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翊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是祖父的意思。他老人家还在长安。并且他素来古板,早就在朝堂上拍了案,说要与父亲断绝关系。他是开国老臣,姿态摆得那般端正,圣上如今根基尚浅,万事都得仰仗臣子,哪里敢动祖父?”
顾允和眉梢向上挑了挑,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这魏家人的算盘打得真精,笃定圣上顾忌着礼教纲常,不敢对开国功臣太过放肆。赢了,便是改朝换代、光宗耀祖;输了,顶多没了个魏云天,孙子辈却能借着老臣的威信全身而退。
换作别的皇帝,动辄便要诛人九族,血流成河,轮到当今圣上,竟连反臣的父亲与子嗣都动不得,这圣人当的,不可谓不窝囊了。
不过在她看来,圣上对世家的恨意如滔天巨浪,恨不得立刻将这些势力连根拔起,魏家这步险棋能不能踏稳,还有待商榷。
况且这里头还有不少蹊跷之处。
顾允和摩挲腰间挂着的碧玉笛,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的心一点点静下去。魏云天掌控着金吾卫,若要造反,直接在皇宫里掀了龙椅岂不是赢面更大?何苦跑到徽州去折腾,平白折损了先机?
难道他也有所忌惮,不敢直接在长安动手?
她如今对朝廷里的暗涌一无所知,但这并不重要,只要有足够精良的兵马、充裕的钱财,便足以把乐山王稳稳当当扶上龙椅了,其余的,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正当她陷入思索时,慕华容忽然有了动作。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一屈,看似不经意地朝赵长缨的马臀上抽了一鞭。那鞭子带着刻意的巧劲,刚好能让马儿受惊。
赵长缨似乎早有准备,身子几乎没晃,手腕轻转间便稳稳勒住了惊马。可她座下的马儿却像通了人性般,前蹄微抬,朝左侧偏了寸许,直直冲着着慕华容撞去。
“啊!”慕华容没料到这一变故,手忙脚乱间没握紧缰绳,身子一歪,竟要从马背上直直坠下来!
“小心!” 顾允和心头一紧,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快步上前,稳稳托住了从马背上跌下来的慕华容。
赵长缨的马已然稳住,她神色间满是惊惶与愧疚,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顾允和身侧,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你没受伤吧?”
慕华容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紧紧攥着顾允和的袖子不松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连话都说不出来。
经此一事,周围的马夫学子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为首的博士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当机立断道,“这位学子受了惊,赶紧送回家去歇着修养一天,剩下的人选好马就赶紧来上课。”
顾允和把慕华容交给侍童,低声吩咐了几句,接下来的事情,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插手了。
“你疯了不成?” 顾允和趁他人不注意,凑近赵长缨,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带着的火气。她方才看得真切,是赵长缨扯着缰绳,故意往慕华容那边偏了一寸,哪里是马儿受惊?“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在这里死了伤了,你以为自己能落着好?”
赵长缨抿着唇,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她不过是想让这骄纵的大小姐长个教训,别总想着暗地里使绊子,哪里想到慕华容竟这般不济,连匹温顺的马都控制不住,闹出这等场面。
接下来的骑射课程,顾允和与赵长缨各自守在沈玉两侧,中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连眼神都没敢再碰一下,只默默跟博士学习着。
太阳渐渐落山,这节课也到了尾声。赵长缨攥着缰绳,目光落在一旁的沈玉和顾允和身上,看着她们低声说着什么,自己却听不真切,只能在一旁咬着唇,静静等候。
“我老父病重,时日无多了。” 顾允和满脸忧心,说这话时眼神恳切,半点心虚都瞧不出来,“我今夜去陪陪他,就不回学舍了。”
沈玉眉头微蹙,显然没全信,“你父亲的病况当真危急?方才见你上课时还如常,怎的突然就……”,她话没说尽,眼底却满是不信。
顾允和面上依旧是那副焦灼模样:“我来学堂时便已不太好,只是强撑着罢了,方才上课又一直心悸,总觉得心里头慌慌的,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她垂下眼帘,声音也小了,“实不相瞒,其实……今日还是家母忌日。原想上完课便偷偷离开,去坟前烧柱香,偏生赶上心悸不适,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探望探望老父,免得真留下什么悔事,那可是要遗憾一辈子的。”
这话用至亲忌日和老父病危堵了沈玉的嘴,果然沈玉听罢便皱着眉头,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叮嘱道,“既是如此,你且去吧,只是你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万事小心,路上别暴露了行迹。”
顾允和连忙点头让她放心,又顺带嘱托她帮忙向博士告个假,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