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沈玉才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母亲忌日,父亲病重,这般关乎至亲的大事,她哪怕有再多的疑虑,都不该那般追问的。顾允和只是在假扮顾姑娘,完全没必要与之前的亲缘断开关系。
天色渐渐黑下来,沈玉独自回了学舍,点上蜡烛,翻开本书卷看,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方才在学舍周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缪司业。许是因为今日下午开了新设的骑射课,其他博士们趁机歇了假,下了学竟连一个管事的都找不到,自然没办法替顾允和告假。
沈玉不由得有些气虚,偏生眼下入了夜,赵长缨不知去了哪里,也没有回来,整间屋子就她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发显得空落。
她心灼得很,索性捧着书卷站到了窗前,时不时探出头张望着院口,盼着能看到赵长缨的身影。
正焦灼不安时,沈玉忽然看见赵长缨攥着衣角,贴着墙根快步走来,她脸颊泛着红,有些不知所措,“沈姐姐,我等了顾姐姐半天她都没回来……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有事找她。”
沈玉闻言一愣,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她好像是跑出去玩了,今夜不回来,你找她什么事情?可是要请教学问?”
“没事了。”赵长缨也愣在原地,手指绞得更紧。白日里那桩事终究是她鲁莽,原想趁沈玉不在,单独拦下顾允和,好好道歉解释几句,怎知竟这么不巧,偏偏错过了。
夜色顺着窗口的缝隙一点点蔓延进来,还顺带裹挟着几缕刺骨的冷风,沈玉站在窗口等了半天,终于感到寒意浸骨,她嘶了口气,搓了搓冰凉的手,准备起身关上窗户。
赵长缨也心神不宁,见状忙忙起身,伸手帮着落下窗子。
二人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处,冰凉的触感让彼此都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沈玉率先抽回手,没话找话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长安的冬天可比我们余不乡冷多了,真不知要如何熬过去。”
赵长缨轻声回,“往门窗上挂些兽皮毛毡,把缝隙都堵严实了,不透风,便不算太冷。”
她们都是手脚利落的人,眼看窗子就要合上,赵长缨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影在院外晃动,忙忙又掀起一条缝,借着远处的灯火仔细看去。
沈玉好奇,也凑了过去,顺着那条窄缝往外瞧。
二人这么一看,俱是大吃一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去。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学堂上旁听的小侍童,他提着一把灯笼,敲响对面的门,片刻,慕华筝开门出来,她平时不太爱讲话,声音也小,但是眼下入了夜,周遭寂静得很,她的细小的语调清晰传入沈玉赵长缨耳中。
“查人么?我阿姊下午坠马受惊回家修养去了,这屋里就我一个。”
小侍童点点头,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画了一笔,又提着灯笼,慢悠悠地朝她们这边走来。
赵长缨忙忙关上窗,与沈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慌乱。
缪司业早就三令五申,若是被查到不住学舍偷偷逃出去,不管有什么缘由,一律不听解释,直接逐出国子监,绝无转圜的余地。
没过片刻,门外便传来小侍童尚有些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顾姑娘、沈姑娘、赵姑娘,祭酒吩咐我来查点人数,看看学子们是否都歇在学堂里了。”
“稍等。” 沈玉扬声应着,正欲起身开门,赵长缨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你若是开门,顾姐姐会被逐出国子监的。”她悄声道。
沈玉无奈地皱起眉,挣了挣手腕,“左右人都不在,如何抵赖得过?倒不如出去解释一二,想来也不会罚得太重。”
“顾姐姐可跟你说了她什么时候回?” 赵长缨不放手,眼神里满是执拗。
“说是明日早上,定能赶上进学。” 沈玉一愣,随即说道,“此事本就不合规矩,不好让侍童帮忙隐瞒,若是耽搁了时候,倒叫这孩子难做。”
赵长缨摇摇头,从一旁的花瓶中取出顾允和带回的花来,将中间的花蕊捻作粉末,又将粉末与花柄中的汁液混合。
她掩住自己的鼻子,示意沈玉开门,沈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依言照做,慢慢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条缝,赵长缨便侧着探出身子,趁着小侍童抬头的瞬间,指尖在他鼻端轻轻一抹。那孩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倒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沈玉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孩子,心沉了下去,“不过是查夜罢了,便是问起顾允和,照实说便是,何必……何必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
“只是迷晕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长缨看着侍童倒下,忙忙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