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早年做过辅政大臣,何等显赫。只是旧时因些姻亲琐事,与薄家结了怨。薄家的根基在流民最多的徽州,魏家便故意扣着粮款不放,摆明了是等薄家低头讨饶呢。”
顾允和又提起昨日大殿上说的世奴契约。
乐山王连连点头,“薄家虽是五大世家之一,可传到这一代却只剩一个女儿。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魏家自然也不例外。何况薄家女儿与魏家公子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是天定良缘。偏偏薄老爷子说了,只肯招赘,魏家家大业大,哪里肯依?强娶不成,一来二去,反倒成了仇家。”
顾允和听完这些家长里短的情感纠葛,这才从中提取了一些想要知道的事情。
这里头定然还牵扯着旁人。
雍朝的世家与辅政大臣虽都权倾一方,却向来泾渭分明:世家主财,辅政大臣主权,难免有交融之处,但勉强也算互不干涉。
就像世家之中,沈家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藏书万卷,不少都是孤本,几乎垄断了科举的正统书目 ,天下读书人要想科考,多半得拜入沈家门下。
是以沈家门生遍布朝野,家族内部却几乎无人入朝为官。
薄家是世家,魏家是权臣,若真让魏家娶了薄家独女,魏家便能财权合一,势力足以与辛家抗衡,自然有不少人不愿见这事成了。
在圣上一派的人看来,自己是沈家的人,谢灼设计把她扯进来,是不是代表曾经阻拦魏薄联姻的是沈家?
理清了其中利害,乐山王不由得感慨,“这差事可不好办啊,稍有不慎得罪了魏家,将来仕途怕是要多些坎坷。”
顾允和想起前些天进宫伸冤的场景,紫宸殿外的金吾卫训练有素,看起来都是练家子,因此不免多问了一句。
“金吾卫?唔,好像就是魏家的势力。”乐山王没有实权,对谁好惹谁不好惹门清儿。
“这魏家去徽州赈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顾允和闻言眉头紧锁,十分忧虑。
“此话怎讲?”乐山王好奇问,魏家顶多贪污点粮食,油水多一点,这些都是众所周知之事,没什么好拿出来讲的。
顾允和叹口气,“若我是魏家人,此次出行带上金吾卫护着,再加上薄家的钱财……我能直接在徽州称帝了,连粮草都是现成的。”
乐山王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友你可就危险了!”
顾允和心里也有些慌,但她不能再失去乐山王信任了,于是面上只淡淡一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完了完了,要是魏家人真造反了,那她说不定得把小命留在徽州。
“你倒是看得通透。” 乐山王笑了,笑容却有些僵硬。
显然他也意识到,若是魏家在徽州称帝,那他这个闲散王爷也没得做了。
他那个皇帝弟弟手里一点兵权没有啊,当初金家一造反,直接打到长安隔壁的益州,若非金家把益州包围住说要屠城,这益州怕是一点都不抵抗,直接投降了。
顾允和心里压力很大,一看乐山王拿着酒杯的手都开始发抖了,心里不免好受些,讲起民间传闻来,“这皇权之争啊,素来都是你死我活,慕家打下江山的时候,对前朝皇族那是屠戮殆尽啊……”
看着乐山王愈发惊惧的面孔,顾允和心里一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乐山王再不有所作为,那可真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了。
赶紧争权吧,若是金家造反,不夺权是死,夺权亦是死。
总归都是死,不如夺了你弟弟的皇位,她再运作运作,说不定还能体验一把心腹大臣的风光。
乐山王手抖握不住酒杯,索性将酒杯放下,双手置于膝上揪着那绫罗绸缎的华贵衣裳,殷殷问道:“方才听你在门外说,你会相面?”
“略懂些皮毛罢了。” 顾允和含糊应着。
她哪是什么会相面,不过是懂些江湖人的脾性罢了。
那些走闯江湖、不修边幅的汉子,多半与家人聚少离多,闯荡多年才得安稳,再说那 “看似随性实则较真” 的话,十个人里倒有九个会觉得说的是自己,都是糊弄人的法子。
可眼下乐山王问起,倒不好直接推拒。
“那你瞧瞧,我这面相如何?” 乐山王问。
顾允和知道乐山王在犹豫什么,直接道,“王爷这是五岳朝拱、天日之表的贵相,将来必定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