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监生出差
    乐山王闻言稍微镇定了些,拍了拍顾允和肩,“你这丫头,倒是比那些江湖术士会说话。什么五岳朝拱,我这瞧着便是张寻常老脸,再过几年,怕还要添些褶子呢。”

    说罢亲自给她斟满酒,“来,喝酒喝酒,别总说这些虚的。”

    顾允和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也不辩解,举杯与他一碰。

    西域的葡萄酿入口甘洌,带着日光晒透的果香,后劲却藏得深,几杯下肚,酒色就上了脸。

    “徽州人杰地灵,听说有不少能人志士,若是你此去能给我带回来那么几个,是再好不过的了。”

    乐山王心中忧虑,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是走闯江湖的,对夺权实在没什么助益,只盼着这顾家姑娘能多从徽州给带些聪明的谋士回来。

    说罢想到什么,看向顾允和的目光中也带了怜悯。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这丫头还不一定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顾允和心知这是投名状,自然应下。

    乐山王酒劲儿上来,倒是忘了处境的危险,谈兴颇浓,从西域的胡商趣闻说到长安各坊的酒肆优劣,又说起自家女儿穿男装混在市井的糗事,倒没再提朝堂上的纷争。

    顾允和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酒却没停。

    直到窗外漏下三更的梆子声,案上的酒坛空了大半,乐山王才拍着她的背笑道,“时辰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夜里独行不安全,我让侍卫送你回去。”

    顾允和起身时脚步微晃,忙扶住案沿定了定神,辞谢道,“不必劳烦王爷,我家离得近,自己能行。”

    乐山王也不勉强,只让侍卫替她提着灯笼送到巷口。

    夜风一吹,酒意更涌。

    顾允和推开自家院门,发现正屋还亮着灯,推门便撞见沈玉坐在案前翻书,她背脊挺直,只静静坐着,就把整间屋子衬得雅致了不少。

    “回来了。” 沈玉抬眼,鼻尖微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怎么一身酒气。”

    顾允和讪讪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见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事,“此番监管赈灾粮,我已拜托三叔找人多照看你几分,你不必过分忧心,左右是死不了的。”

    “你……” 顾允和一愣,想问些什么,沈玉却已迈步往门口走,经过门槛时顿了顿,却没回头,只轻声道,“喝酒误事,你以后少喝些酒。”

    话音一落,院门 “吱呀” 一声合上,再没了动静。

    顾允和站在原地,鼻尖还萦绕着沈玉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自己一身酒气,倒有些说不清的古怪。

    这下真跟沈家绑上了。

    她透过窗户看了看闻人越的房间,屋子黑着,想来是出去了,便也懒得细想,褪了外衣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允和便起身收拾行装。

    打开木箱翻了翻,不过是三五件衣服,几双布鞋,便再无他物。她将包裹系得紧实,掂了掂,轻飘飘的,还没她此时的心情沉重。

    刚推开院门,就见谢灼立在路上,他身穿暗红劲装,配上那张夺目的脸,整个人张扬的很。

    身后还停着辆同他一样张扬的马车。

    见她出来,少年伸手接过她的行囊,笑着拱手,“顾姑娘倒是早。”

    顾允和点头致意,目光落在行囊上,“谢公子这是?”

    “你我同去赈灾,又是对门,自然该一同出发。” 谢灼侧身引她上马车,“不过还得稍等片刻,舍妹也要同去。”

    “令妹?”顾允和这次倒没有拒绝,赈灾粮要送往徽州,路途遥远,谢灼这辆马车看起来要舒服得多。

    “舍妹谢萤师从药王,素来喜欢做些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事,她听闻徽州不少流民生病却没钱买药,执意要前去救治百姓。” 谢灼笑,“顾姑娘武功高强,还请多护着点我们兄妹俩。”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顾允和自是点头答应。

    很快,顾允和就看到了谢灼口中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小神医妹妹谢莹。

    谢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小袄,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看起来像是年画上的娃娃,可爱极了。

    “这么小?”顾允和惊呼,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

    “什么小?”谢莹小脸垮下去,有些不高兴,“难道神医就非要是老头子吗?”

    “当然不是。”顾允和蹲下身来,满脸崇拜模样,“方才听你兄长说,你是一个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大神医,我本以为你是身高八尺的盖世英雄,谁知竟这般聪慧可爱。”

    “哪里有身高八尺的人?”小姑娘谢莹年纪小,藏不住情绪,听到有人夸她立刻转悲为喜,嘴角都压不住了,嘴上还谦虚着,“我还不是神医呢,师父说我还得再学十年才能出师。”

    谢灼正伙同家仆搬着谢莹的药箱,顾允和跟谢莹先上了马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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