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监生偷听
    方一入内,便见一鎏金宝座居于上方,被七阶玉墀层层托起,四周有镂空兽首香炉围绕,墙面漆绘鲜艳夺目,精致奢靡,无一处不彰显着主人地位的尊崇。

    辟雍殿建于高祖年间,而高祖是世家出身,自幼奢靡惯了,在国子监内建造一个这样的大殿不足为奇。

    但正如小侍童所说,此殿除了高祖在这里授业讲学外,后面的四位皇帝都没有来过,因此这里虽极尽奢靡,却还是少了些人气,有种明珠蒙尘的苍凉感。

    顾允和跟在缪为后面,垂首走着,只见缪为在七阶玉墀前停下,“有个学子说能帮你削减世家实力。”

    顾允和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向龙椅。

    椅上空空如也。

    “哦?”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上前来,让我瞧瞧。”

    缪为侧身让开半步,顾允和这才看见玉阶上倚坐着一名男子。

    这名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玄色锦袍松散地披着,衣襟处露出里衬的暗红中衣。

    他模样俊美,正拿着坛酒在喝,许是饮的多了,他苍白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一双凤眼半阖着望过来。

    顾允和有些踌躇,正犹豫该如何见礼,忽听那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我说缪司业,就她?”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你未免有些饥不择食了吧。”

    缪为神色不变:“你且听听。”

    随后他一挥手,示意顾允和上前说话。

    顾允和上前一步,恭敬道,“学生观此次流民之乱中世家处处受制,盖因饥民势众且群情激愤。世家虽坐拥良田、蓄养豪奴,却碍于名声不敢过分镇压。学生以为,或可借饥民之势……”

    话音未落,一酒坛就照着顾允和面门砸了下来,她下意识侧身避开,酒坛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四溅。

    那玄衣男子勃然大怒,“荒唐!”

    “那些是朕的子民!你竟要朕眼睁睁看着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然后替朕去讨伐世家吗?朕可不是那种窝囊废!”

    那男子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顾允和身侧,而顾允和早已在男子自称朕的时候跪了下去。

    “朕想的是让朕的子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朕要的是让朕的子民丰衣足食,不仰仗世家鼻息,你这种行为跟那群为了排除异己,扣住赈灾粮的世家大臣有何异?”

    男子忽而哽咽。

    “地炉燃碳暖气徐,俯仰丈室惭温饱。此时缅想饥寒人,茅屋唏嘘愁未了。”

    “饥民困顿之时尚能反抗世家,可朕独坐高堂,却眼睁睁看着赈灾粮被扣住,看着朕的子民饥寒交迫却无能为力,朕枉为君主,你更是枉为国子监弟子,自己寻个时间滚出国子监吧。”

    顾允和呆住了,急忙看向缪为。

    只是计策不合心意,为何要将她驱逐出国子监?

    这可是真的大事不妙了。

    “圣上……”缪为正要开口,宫殿侧门突然被推开。

    “舅舅今日好大的火气。”

    顾允和抬头,见是谢灼。

    “方才我路过听见这里有摔东西的动静,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了,便进来瞧瞧,没有打扰你们吧?”谢灼笑眯眯地上前来,见圣上冷静下来,转头对顾允和使了个眼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姑娘不妨把话说明白些?”

    “圣上息怒,学生所言利用并非是以灾民为刃,任其自生自灭。”

    顾允和立马反应过来,开口解释道,“而是利用其‘利’,以陛下的名义开粥棚,救济流民,同时传播赈灾粮被世家截获的消息,这样流民既可饱腹,又能感念圣上恩德,世家民心向背,自然得以削弱。”

    安静片刻,圣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你滚出去吧,朕现在有事。”

    顾允和抿抿唇,退了出去。

    但她到底心有不甘,躲进殿外回廊的阴影里,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朕原先以为把她送入国子监可以多多少少制衡世家,可朕渐渐才琢磨过味儿来,这顾允和跟沈玉是一同进宫的,大殿上看似是意外,说不定是她们早就商量好了,故意要摆朕一道。”

    “他们定是算准了朕的性子,要是塞俩女子进入国子监朕会闹,于是刻意只塞一个,引朕自己再添一个。若非如此朕把那顾允和送进国子监怎么没人阻拦?哼哼,这沈家都是人精。”

    “都是小事,舅舅何必为这事动怒?”是谢灼的声音。

    “这可不是小事,朕打眼见到她,就觉得此人生性凉薄,让人不喜。”

    门外的顾允和摸摸自己的脸。

    她是在冬日河流上的小篮子里被捡到的,也不知是不是打小寒气入体的原因,她的瞳色和唇色都偏浅,皮肤也白得没有血色,看起来很寡淡很不好接近的样子。

    顾允和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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