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姑娘之死
座,这是她常坐的位置——背靠梁柱,能将大厅尽收眼底。她招来管事,给自己拿了两壶上好的梨花白,酒香混着梨花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冲淡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她出身行伍,如今又常接镖师的活计,两者皆是刀口舔血、死里逃生的营生,久而久之,竟对安稳日子生出几分恍惚。唯有独坐饮酒时,烈酒入喉,灼烧肺腑,方能攥住几分活着的实感。

    她心情颇佳,嘴里哼个小歌,手也不闲,在跟着节奏打拍子。

    “可算逮到你小子了!”

    安生不到一会儿,顾允和后领突然被人揪住,她立刻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转身之际,手已悄然探向腰间软剑。

    待看清来人是个戴银狐面具的瘦高个,她冷笑一声:“你认错人了。”

    “放屁!”戴银狐面具的人眼神乱扫一阵,突然在顾允和桌上的两壶酒上定住,好似找到出气口般,一把将其扫落在地!

    “就是你!戴白面具的!上次摔了老子的酒还不赔钱!”

    酒壶碎裂,酒香四溢,周围人听到动静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玩乐。

    在这里,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好生看看你爷爷我是谁!”顾允和被砸了酒,自然不甘示弱,不等对方反应,她一拳砸在那张银狐面具上。

    “咔嚓”一声脆响,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通红的鼻子来。

    “赵管事!”狐面人捂着渗血的鼻子坐在地上哀嚎,“杀人了放火了!你快来主持公道啊!”

    一个瘦瘦高高的管事听见有人喊,这才踱步过来,听完事情原委后道:“若是客人您上次摔了他的酒,理应赔钱才对。”

    这赵管事眼皮子半抬着,声音粗哑,还黏黏糊糊拖得老长,活像宫里的太监说话。

    看得出来,他不大想管这事。

    “这小子诓人的。”顾允和只觉得她最近犯小人,“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摔你的酒了?”

    “前日!”

    “放屁!”顾允和呸了一口,怒道,“小爷我刚去送了一趟镖回来,长安城都没待热乎呢,前日如何摔你的酒?”

    “不过……”她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看向了赵管事,怀疑道,“不会是你们的人进了我的屋子,偷戴我的面具惹是生非吧?”

    赵管事眼珠一转,脸上堆起假笑,声音却透着几分强硬,“这位客官说笑了,藏月楼的规矩向来严明,房间钥匙只有客人与掌管库房的账房各执一把,账房那把除非客人遗失钥匙或不再租用,否则绝不动用。您说有人进了您的屋子,可有证据?”

    顾允和早料到他会抵赖,伸手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我许久不来藏月楼,房间积了灰,可桌上的白面具却干净得过分,莫不是您常常进屋擦拭?”

    狐面人也跟着帮腔,“没错!前日我被戴白面具的小子撞翻了酒坛,他不仅不赔,还放话说‘谁敢在藏月楼动我?’,当时我就觉得那小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客人,现在想来,定是你们楼里的人!”

    “就是啊!”顾允和拔高音量,让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她说话,“赶紧把你们东家叫出来,哪里有偷偷进客人房间,戴客人面具挑事的道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起了骚动。藏月楼的客人非富即贵,来这间需要带面具的酒楼,最看重的便是隐私,听闻有人私闯房间盗用面具,个个面露警惕。

    “赵管事,这事可得说清楚!”

    “要是连客人的东西都保不住,这藏月楼以后谁还敢来?”

    赵管事额角渗出细汗,他心里门儿清:少东家来视察藏月楼时,随便找了个面具戴着,用完又规规矩矩放了回去,断然没有故意惹事的道理。

    这俩人肯定是发现面具不对,合起伙来讹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