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夕阳下人间一家三口平常又温馨的身影,淡淡笑着收起鱼竿,跳下礁石,提桶归家。
没走几步,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岸边渔民迈开步伐朝一处快速聚集,围成一团。
一声尖叫惊飞海鸥:“快来人啊!有人好似被淹死了!”
月竹听到呼救声,赶忙放下鱼桶,朝人群簇拥处跑去。
她拨开人群:“乡亲们,劳烦让一下。”
眼前,一名被海浪推到岸边的男子身形修长,墨发卷着海草,正面朝着沙滩扎在岸边。
起起伏伏的海浪拍打着他的玄色长袍,一片衣角在水里漂浮摇摆。
月竹没想太多,脑子里只有救人。
她跪地施救,将男子翻过身来。
男子被翻过来的一瞬,百姓们当即被他的美貌震慑。
他红唇乌发,沾水的长睫轻垂,虽闭着眼却漂亮得不成样子。
穿着紫色粗布衣的张大妈感叹道:“啧啧,哪里飘来的落魄公子,竟生得如此好看。”
“哎哟喂,天晓得他被海水泡了多少天噢,脸色如此惨白。”
“他不会被泡死了吧?”
月竹怔在原地,呼吸都滞了几息。
檀巳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他的阴谋,还是装可怜?
又或是近日天界发生了何事,能用金沙锻造武器的神秘人出现了?
他莫不是和神秘人对战落到了海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月竹的脑海中翻滚。
可上个月她才偷偷回天界看望母亲。
母亲告知她,被派下凡的天兵天将尚未能找到金沙的出处。
初到人界时,她每天夜晚都会闪身到各地调查金沙的所在。
可若是没有线索,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只能暂且等待母亲那边的消息。
檀巳看起来好似被浸泡了许多时日。
他通体冰凉,昏睡了过去。
在这都能碰到他?何尝不是孽缘呢。
不过近日他似乎当真变了许多。
母亲同她说,自她离开之后,檀巳待在竹园用自缚阵法控制自己不许下界找她,闭门不出。
两个月的时间,也让月竹沉静了许多,想通了不少事情。
她自命簿里看到了与檀巳初识的第一世。
若不是命簿记录,她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竟曾是谷九儿。
那时檀巳第一次出世。
她第一次见到它,它便浑身是伤,被三界合力追杀,而彼时的它不过是只懵懂小兽。
后来他幻化为人形,日日跟在他身后,学做人,学说话,学用筷,学洗衣做饭,学插秧种地。
什么脏活累活都帮着她干,看起来清熠漂亮的少年,整日捞起裤腿在田地里锄地插秧。
收玉米,收甘蔗,推板车,她只需在家里做饭等他归家。
他们同住一屋的日子安宁祥和,就好似方才沙滩上平静美好的一家三口。
彼时她无依无靠,相貌姣好。
时常被欺负骚扰。
是他为她赶跑想要强收她土地房屋的恶劣地主。
是他为她打跑想要将她强取豪夺的猥琐富家子弟。
当年大妖肆虐,时有乡亲们被妖怪破腹剜心,是他为村民打死为虎作伥的大妖。
可村民们却为区区十两银子出卖了他们,致使他们惨死于三昧真火之中。
唉,昔日下凡渡劫,她还以为听的是旁人的故事,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故事。
所以檀巳以毕生修为救回泥妖,不过是误以为泥妖是由她曾经的骸骨幻化而成。
当初他在竹家小院对她的好,是因为深爱着第一世的自己,与泥妖没有丝毫关系。
泥妖的身份尚未揭露之时,她曾伤害她,他却无法对泥妖狠下心来,即便泥妖利用她的身世变得很辣不堪,他依然无法对她痛下杀手。
因为她那时的名字,唤作谷九儿,他向来无法对谷九儿狠心阿。
那时,他忘不了第一世的自己,又被第二世的她吸引,当真也是极其折磨的。
世间覆手可得天地的男子,有如此深情的确实少见。
妖皇,人界皇帝,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可惜第一世,他们虽互相喜欢,却好似都不知那是爱情。
她记得有一日,她到村头吃喜宴醉酒归家。
看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庭院,晾晒得整整齐齐的衣衫。
她莫名觉得他甚是乖巧迷人,遂醉眼朦胧地走到他房里,偷偷亲了他的唇。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她踉跄逃跑,心脏怦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