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檀巳阴冷森然的声音,惊得背脊发凉,浑身直冒冷汗。
他不是喝不了酒?
他怎会如此快就摆脱了束缚!
月竹神色茫然,她本打算跑到沿海镇,可他酒醒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藏身。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逃往何处。
恍惚中,她跑到了人界。
她用余光看到檀巳唤出巨大的法身。
他悬停于九重天与人界的交界处,面色异常惨白,赤红长发无风自动,遮挡了整片天空。
正熟睡的三界百姓听到这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声音,纷纷步出屋子,抬头仰望苍穹。
起初,许多人界百姓还以为是天神降临,纷纷跪下祈祷。
后来,他强大的威压笼罩天地,三界生灵皆下跪臣服。
只有一道若星辰闪耀的透明身影不甘顺从,强忍着他的威压如疾风奔跑。
檀巳的血色魔瞳如鹰隼扫遍三界。
月竹生出不好的预感,心脏狂跳。
她不再看他,只往前竭力逃跑。
身后好似有什么东西跟来,她不敢回眸,只加快速度拉远,浑身绿色灵力萦绕。
一缕赤发却飘到她眼前。
月竹浑身寒毛直竖。
她腾空而起,刚要脱离赤发的卷袭。
一只冷白沾血的巨掌却自苍穹压下,带来一阵飓风,吹松她的发髻,使她青丝散开。
魔王惨白的指骨抓住少女,指骨收紧,少女被裹在冰凉的掌心。
她的身形渐渐显现。
“阿竹,你能逃到哪?”森冷模糊的声线响彻苍穹。
月竹回眸。
原先战栗的瞳孔,在看到那张令他厌恶的面皮时,眼底的害怕和惊恐骤然消失,只剩冰刃般的恨。
她如沾霜雪的小脸冰冷生怒,对着檀巳低吼:“檀巳,我对你原本还剩一丝喜欢。你胆敢抓我,这一丝喜欢将会变成永无止境的恨意,我将永远不会爱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檀巳鸦羽般的睫羽根根分明,眼底的赤红魔瞳忽明忽暗。
他贴近月竹,微歪着头,一手抓着她。
另一只手,利爪般的指骨紧攥,手背青筋暴起。
“一丝喜欢?”
月竹直视他的血色魔瞳,压下心中怒火,平静而决绝:“你自己选,你是要将我囚禁在你的身侧,让我永远恨你,还是放开我,纵然在天涯海角,尚能对你保留一丝爱意?”
空气如结冰般窒息。
碧梧宫。
月翠薇蹙着眉心负手而立,自天宫俯瞰两人,肃着脸也在等待檀巳的答案。
檀巳看着手心里坚韧而破碎的少女,心口骤疼。
少女的眼尾渗出薄红,一滴晶莹的泪自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他凌厉的拇指之上,好似一把冰刃直直插入他的心底。
看着那滴小小的泪水,檀巳攥紧心脏处。
他想起承渊的警告,想起幻境中北凌夏铃的结局。
想起他最喜欢的阿竹,在没有遇到他前曾是个无忧无虑,被天界神仙视作珍宝,人人都捧在手心的小神女。
眉眼弯弯的她,曾在他陷于绝望的黑暗之时,为他点燃一盏灯,照亮他心底的整片荒芜。
世人臣服他,只因畏惧他强大;百姓敬爱他,只因他曾给过其祖上恩惠。
只有她会在他狼狈弱小、丑陋落魄之时,将手伸向他。
他怎能将这般美好的女孩囚禁于身旁,限制她的自由,使她致郁落泪?
她当是天空最美,最自由的飞鸟。
而他只是黑暗角落深处,仰望她的蛆虫。
常年躲在藏污纳垢处,无人在意的蛆虫。
她说过,爱是尊重,是若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他应当要放手。
她说过,真正的爱应当是如她所是,而非他所愿。
强行将她留下,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檀巳渐渐松开颤抖的指骨。
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使花一般的少女在他手心里枯死。
惨白的脸颊滑下两行蜿蜒的血泪。
他心脏碎裂,陡然咳了几声,唇角渗出血丝。
“我,放开你。”
手彻底松开。
血色魔瞳,倒映着少女决绝的转身。
她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说。
缠在他手指上的青丝滑落时,他猛然听到心底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
天空忽降大雨。
雨水若少年的血泪,每一滴都浸着鲜红。
她踏着血红的雨水步入一条黑暗冗长的巷子里,巷子一路漆黑,只有尽头掌着一盏被雨滴摧残也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