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能让你开心,只要你不哭,欺瞒又何尝不可?”
“那是真的开心吗?”
“不是吗?阿竹,没有仇恨横在你我之间时,你明明笑得很开心。”
月竹滞在原地。
她竟有一瞬觉得他说的亦有一丝道理。
但世间道理有很多,有她认可的道理,也有她无法苟同的道理。
他的道理也许没有错,但她无法沟通:“算了,你我终究冰炭不投,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光,告辞了。”
“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魔魂丹、天下太平,我都可以给你,命我也可以,复活清姬之后我就可以给,别离开,算我求你。”
月竹摇着头,不断后退。
夜风袭来,刮散她的发丝,脆弱而美丽。
“你的命,我不稀罕,你的真心,我也不想要。如今我只想远离你,找一个无人之处,静下心治愈你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一点一点将你放在我心里的碎片拿走。”
“阿竹,不要这样。”
“请你不要找我,不要抹除我的记忆,更别再扰乱我的心。请你替我照顾娘亲,不要再伤害任何人,好吗?”
“好,但你不要消失。”
“檀巳,我和你没法沟通。”
“你为何一定要走?能不能相信我,你失去的我都会慢慢还给你,你先放开我,好吗?”
“若我放开你,你便能放开我吗?”
“阿竹,别这样。”
“你做不到?”
“月竹,我已经为你放下仇恨,如今天下太平,不是如你所愿了?我什么都不要,就只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你,仅此而已。”
“你忘了北凌和夏铃?”
“别逼我变成北凌。”
“逼你变成北凌?”月竹不喜欢这样的檀巳,“檀巳,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我彼时又想爱你,又恨透了你,既想杀你,又舍不得动手。这样纠结的心绪撕扯着我的心脏,我其实都快要疯掉了,你知道吗?”
檀巳怔然。
夜风狂卷,大片树叶簌簌坠落。
月竹不小心崴了脚,摔入溪水里,她觉得一切都好荒诞,笑出了眼泪。
“啊竹!”少年欲图挣脱束缚,可没了法力的他好似废人一样,“可有摔疼?”
月竹倒无所谓了。
她地自水中起身,往日的奕奕星眸黯淡无光,身子也好似没了半分力气。
本想好好道别的,怎就谈成了这样?
白日还好好的,夜里就做出了离开他的选择,她又何尝不难过?
她可是才同娘亲说,她想嫁给他的呀。
如今梦碎了,妆容花了,发髻乱了,衣裳也湿透了。
泪还止不住,这样的别离,的确狼狈极了。
少女扯扯唇角,本想最后给檀巳一个告别的微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罢了。
“檀巳,先学会爱自己吧。人生有昼有夜,只要熬过漫长的夜晚才能步入破晓的晨光里。你这般强大,有属于自己的魔域,受着万民敬仰。这世间,还有春风暖阳,还有美景山川,去寻你的世间美好吧,莫要在受苦于我了。”
“月竹,你对一个魔说这些,没有用。”
月竹失望地看向他:“本想和你好聚好散,既如此,我只能永远隐匿于世,再不见你了。”
“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光。没了你,我怕我会失控,我怕我会发疯,会对你做出过分之举!”
“别将他人当成光,成为自己的光吧。”
月竹并指施法,将星纱裙变成的护身甲自心口取出。绿色仙力缭绕,护身甲化作一件自带细闪的飘逸长裙。
少女将裙子穿在身上,比星辰还美丽:“不管你恢复法力后有多么厉害,请不要再找我了。星纱裙能隐身,不要逼着我每日穿着它,好吗?”
“不要走!”
少女没再徒说话语。
她的身影渐淡,好似一阵风散去。
“阿竹!”
檀巳瞳孔骤缩,他拼命挣扎,可即便石凳断裂,人和凳子都踉跄坠地也无法挣脱蔓藤。
他体内的血液躁戾难安,冷静的神色逐渐失控,极力隐忍的偏执彻底爆发。
额间魔纹显现,赤色墨瞳如血,长长的墨发被寸寸染成猩红。
檀巳平生第一次唤出千丈法相。
酒意散去,身上的蔓藤被逐渐变大的法相撑开,断裂。
檀巳撕裂苍穹,天宫震颤。
所有神明都瞪大了双眼。
他失去控制,低沉嘶哑的声线威慑八荒,可怖渗人:“月竹,别妄想自本座面前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