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竹今日保持镇定和檀巳谈论这些,便是想将话与檀巳说开。
她垂着睫羽:“曾经,你都经历了什么?”
“你不记得与我第一世时的相遇,只记得第二世,对吗?”
月竹的眼底透出疑惑:“第一世相遇?”
“你的命簿在我房间床下的黑玉箱子里,你去拿出来看看,便会知晓一切。”
月竹稍怔片刻,旋即闪身拿回命簿。
返回时,她施法将命簿收于袖中。
檀巳手心的鲜血顺着冷白的指骨蜿蜒而下,她的目光不禁落在他沾血的长袍上。
她偏过头,狠心道:“我会将命簿带走慢慢看,你我,便就此告别吧。”
“别走。”檀巳的声音哑得不行,泪也止不住。
月竹看先他,微微蹙眉。
谁会想到大魔王在她面前总是如此脆弱。
可更难过的不该是她吗?
“你为何总是哭?”
檀巳被问得稍微一滞:“总是哭?”
“你不是大魔王吗?为何总在我面前哭,不要假装柔弱博取我的同情了。”少女又不忍看向他的血迹。
檀巳笑出眼泪。
活了五万年,头一回有人说他总是哭。曾经他死在天牢密室也未曾落下一滴眼泪。
“因为曾失去过你,怕世事无常,怕再见不到你。”
“那哭过之后,希望我们都能坚强起来,我已然心平气和地痛你好好道别了。希望你往后余生,多沐清风,少思旧人,寻世间欢喜。莫要……”
月竹咬了咬唇瓣:“莫再扰我安宁。”
“你不会原谅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檀巳,我不想说这些了。每次遇到你都这样伤神碎心,很疲惫。”
“哪怕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让我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徒弟。”
说到徒弟,月竹又生气了:“做我的徒弟?我能教你什么呢?”
她将曾赠予他的玉佩缓缓取下,攥在手心。
“大魔王,你天生强者命格,随意便可将世人碾碎于指骨,哪里需要我来保护呢?从前你在我面前装可怜,故作被欺负,我保护了你,你带给我的又是什么?你带给我的只有欺瞒和痛苦,我要如何原谅你?”
月竹收紧指节摩挲,一点一点地将翠玉捏碎:“魔王,你就别屈膝来做我的徒弟了,别再来伤害我了,好吗?”
看着风中粉末,檀巳好似被抽走了魂魄:“阿竹,别这样,别总是温柔又决绝的对我。我们好不容易能重逢在一起,不要离开。”
赫赫威名的魔,此刻双眸茫然:“明明只要我再努力一成,你便愿意嫁给我,为何仅隔一夜,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成?”月竹双眸蓄泪,“如今横在你我之间的恩怨太多,那一成,没了。”
“不要没了。我们不是已如夫妻般亲密了吗,不要将所有收走,阿竹。”
“亲密?”
月竹恍惚撩起衣袖,指节抚摸自己雪白的手腕。
“难怪每次想同你亲密,你都害怕我生气。曾经与你亲昵,触碰到你的每一寸肌肤好似都能开出小花来。就因为你骗了我,如今想起那些画面,每一寸肌肤像刀割般疼。檀巳,男女的身体不同,你进入我的身子里,我却在你身子之外,我比你更痛,你懂吗?”
“阿竹,别这样说,你一直在我心底阿。”
“心底?你知道你给我带来的另一份巨大痛苦是什么吗?”
“是我擅自抹去你的记忆。”
“不对。”月竹哭花了妆容,“是你害我再次爱上了你。你害我再次爱上一个毁我家园,杀我亲友,满口谎言,却待我与众不同,呵护我、宠溺我,连魔魂丹都愿意献给我的大魔头。”
她贴近他,眼泪落在他的长袍上:“在人界,的确是我先想要杀你,才致你对我心生恨意。你毁灭天界之前,的确不知天界是我的家园。在人界,你恨我又爱我,在天界,你爱我又骗我。你总将这种沾糖的琉璃碎片灌入我的体内,我知道真相之后,再想拿出来时,却已无法轻易取出。那些带着甜味的碎片,深深扎入我的五脏六腑。”
少女声淡如风:“致我肝肠寸断。”
一番话,使得少年坠入虚空。
檀巳似有所思、似痛苦,似后悔地看着她:“阿竹,对不起,我可能不正常,我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爱你。你教我,我愿意为你慢慢改,你教我。不要离开。”
“我教你?那谁来教我如何原谅这一切?”
“我继续替你抹除今日的记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可好?”
“檀巳?”月竹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你又发疯了?你不要再期满我了,抹除我的记忆是很过分的欺瞒行为,知道吗?”